“兒臣,領旨!”
昆吾、榮、祿、衍四人,齊聲應喝,臉上無不洋溢着狂喜。
他們終于不再是無所事事的閑散公子,而是可以名正言順地,參與到這場開創曆史的偉業之中!
聖旨念到此處,似乎已近尾聲。
衆人心中,皆是一片火熱。
父皇的旨意,比他們最大膽的想象,還要支持,還要慷慨!
然而,信使卻念出了最後一段,
“朕以爲,西域之地,雖廣袤,亦不過蠻夷之所。然,既入我大秦之眼,便當爲我大秦之土。爲長久計,朕決意,于朔方,預設——”
“‘西域都護府’!”
所有人都懵了。
大軍未動,糧草未發,八字還沒一撇,這鎮撫西域的衙門名号,就先立起來了?!
這是何等的霸氣!何等的自信!
信使的目光又掃向公子高幾人,清了清嗓子,模仿着嬴政的語氣。
“陛下還有口谕:你們兄弟幾人,同在邊疆,當同心同德,共扶王事,莫要讓朕失望!”
公子高幾人連忙躬身應諾。
“兒臣,謹遵父皇教誨!”
聖旨宣讀完畢,信使退下。
中軍王帳前的空地上,衆人緩緩起身,可心頭的驚濤駭浪,卻遠未平息。
公子高臉上的潮紅還未褪盡。
他緊緊攥着拳頭,指節因爲用力而泛出死一樣的白色。
征西将軍!大軍前鋒!朔方軍政、民生、貿易,臨機專斷!
父皇給的,遠比他最大膽的想象還要多!
這份信任,這份放權,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在尖嘯、在沸騰。
他幾乎能看到自己率領大秦鐵騎,踏平西域,建立不世功勳的景象。
公子昆吾、榮、祿、衍幾人更是喜形于色,湊在一起,壓低了嗓門,興奮地議論着各自的新官職。
蒙恬将軍撫着長須,目光望向西方那片被暮色籠罩的蒼茫大地,眼神裏是對沙場與功業的無限渴望。
便宜行事,無需請奏!
這是何等的信任,又是何等的重擔!
始皇帝陛下,将整個大秦的西陲未來,都壓在了他的肩上。
唯有扶蘇,在最初的振奮之後,心中卻泛起一絲複雜的滋味。
他爲五弟高興,也爲蒙将軍高興,更爲大秦即将開辟的宏偉事業而心潮澎湃。
然而,聖旨中對公子高、蒙恬,乃至昆吾他們都有了明确的安排,卻唯獨對他自己,除了開頭的聯名上奏提及了一句,後面便再無一字涉及具體職司。
他明白了。
父皇,沒有打算讓他直接參與到這場西征的軍務之中。
他的角色,更像是一個坐鎮後方的監國者,一個維系各方關系的紐帶。
這不難理解。
他是長子,親身犯險,沖鋒陷陣,并非君父所願。
可不知爲何,他的心裏,總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或許是這北疆的風雪,終究還是在他骨子裏,種下了一顆名爲“征伐”的種子。
“夫君。”
王潇潇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驅散了扶蘇心頭的那一絲涼意。
“我沒事。”
扶蘇對她笑了笑,笑容溫和。
“我們進去說吧。”
回到溫暖的營帳,親兵送上了熱茶。
扶蘇将那封漆黑的竹筒放在案幾上。
這是與聖旨一同送達的,始皇帝的親筆私信。
他沒有立刻打開,而是看向帳内的蘇齊和王潇潇。
“蘇先生,潇潇,你們怎麽看父皇的旨意?”
蘇齊正捧着一杯熱茶,美滋滋地喝着,聞言懶洋洋地擡了擡眼皮。
“還能怎麽看?天大的好事啊。”
他放下茶杯,掰着手指頭說道:“蒙恬将軍當主帥,這是軍心所向,穩如泰山。五公子當先鋒,這是給他機會曆練,讓他打出朔方王的威風。昆吾、榮他們幾個也都有了正經差事,堵住了鹹陽那些人的嘴,也讓他們幾個公子知道,功勞不是白撿的,得自己去掙!”
蘇齊說得眉飛色舞,王潇潇卻顯得更爲冷靜。
“陛下的意思是,西征的功勞,他可以給。但夫君你們兄弟之間,絕不能因此生了嫌隙。”
扶蘇目光清明,
“這朔方,名義上是五弟的封地,可如今,我這個長兄在此,蒙恬将軍在此,大軍雲集,實際上,這裏已經成了大秦西征的指揮中樞。五弟雖然被封爲征西将軍,但終究要在蒙将軍麾下聽令。時間久了,難免會有些想法。”
“是這個道理。”蘇齊打了個哈欠,“五公子心氣高,以前在鹹陽就憋着一股勁。現在好不容易封了王,又手握大權,要是跟蒙将軍鬧點别扭,那樂子可就大了。所以啊,長公子,您這個‘大哥’,就是這中間的潤滑劑,得時不時地給他們調和調和。”
扶蘇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了那封私信上。
他覺得,父皇真正的意圖,恐怕比他們分析的還要深遠。
他拿起那封私信,小心地拆開。
信上的字迹,沒有多餘的筆鋒,每一劃都像是用利刃刻在竹簡上,帶着一股斬釘截鐵的意志。
信的内容并不長,扶蘇卻看得極慢,每一個字都仿佛帶着重量,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視線裏。
信中,父皇先是肯定了他在巴蜀的功績,又贊許了他來到北疆後的成長。
然後,話鋒一轉,談到了公子高和公子将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