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爲秦人!
賜爵!
烏氏倮的腦子裏嗡嗡作響。
他烏氏一族,在草原上富可敵國又如何?在真正的秦人貴族眼裏,終究隻是個可以随時舍棄的胡商。他的财富,就像建立在沙灘上的城堡,一場風浪,就可能化爲烏有。
他做夢都想讓自己的子孫後代,能挺直腰杆,說自己是秦人!
現在,這個機會,就擺在他的面前!
這已經不是賞賜了,這是在給他烏氏一族,換一個全新的未來!
“蘇……蘇先生……”烏氏倮的聲音幹澀嘶啞,那張肥胖的臉上,隻剩下混雜着狂喜與惶恐的劇烈扭曲。
他攥着那兩張薄薄的紙,如同攥着整個家族的命運,手抖得不成樣子。
蘇齊看着他的反應,嘴角翹起,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烏氏君,你背叛頭曼單于,轉頭就将他的阏氏和子女打包送來朔方。這份‘投名狀’,不可謂不重。”
“朔方王和蒙将軍愛才,願意爲你請功。但鹹陽城裏,可有不少人覺得,你這種連舊主都賣的人,不可信啊。”
“撲通”一聲!
烏氏倮再也坐不住了,他從席位上滑了下來,重重地跪伏在地,額頭死死地貼着冰冷的地面。
“小人對天發誓!對大秦,對陛下,對王上,對蘇先生,忠心耿耿,絕無二心!若有違背,叫我烏氏全族,死無葬身之地!”
“起來吧。”蘇齊放下茶杯,聲音裏聽不出喜怒。
“我隻問你一句,這條通往西域的路,你,鋪得平嗎?”
烏氏倮猛地擡起頭,此刻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狠厲與決絕,
“先生放心!”
“誰敢擋路,不用王上動手,我烏氏倮,親手去擰斷他的脖子!”
十天的時間,轉瞬即逝。
這十天裏,整個朔方城外,都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喧嚣的集市。
入選“黃金商隊”的十家商人,動用了全部的能量。一車車的絲綢、漆器、茶葉,從他們後方的補給點,源源不斷地運抵朔方。負責采買的管事,揮舞着錢袋,在臨時的交易區裏,高價收購着皮毛、藥材等一切他們認爲能在西域賣出好價錢的東西。
而那些沒有搶到名額的“地字号”和“人字号”商人,則成了最活躍的賣家。他們雖然無緣第一批西行,但能将手中的貨物,以一個不錯的價格賣給這十家“幸運兒”,也算是一種止損。
整個朔方,都因爲這支即将啓程的商隊,而陷入了一種金錢湧動的狂熱之中。
公子昆吾和他手下的書記官們,忙得腳不沾地。每一批貨物的登記,每一筆交易的稅收,都必須記錄得清清楚楚。短短十天,光是交易稅,就又爲公子高的府庫,增添了一筆不菲的收入。
而呂文,則成了最引人注目的一個。
他沒有像其他商人那樣,大張旗鼓地采買絲綢茶葉。而是調集了自己家族中最精銳的工匠和護衛,将朔方王府倉庫裏那些鐵鍋、農具,小心翼翼地打包,裝車。
第十日的清晨,天還未亮,集結的号角聲便響徹了整個朔方原野。
一支規模空前龐大的隊伍,在城外曠野上,緩緩彙聚。
近千輛大車,排成了數條長龍。拉車的,有健壯的關中挽馬,有耐力十足的騾子,甚至還有從草原上買來的健牛。
數千名商人自帶的護衛,手持各式兵器,按照各自的家族旗号,分列在車隊兩側。他們雖然裝備參差不齊,但人數衆多,彙集在一起,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