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他看扶蘇似乎真的沒有惡意,膽子也大了一些,從雪地裏站了起來。
“不瞞貴人說,我們這個部落,本來是在更北邊的草原上放牧的。可是今年冬天,雪下得太大,凍死了我們大半的牛羊。我們實在活不下去了,才想着南下,看看能不能找個地方,熬過這個冬天。”
“可我們沒想到……”老者的臉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我們沒想到,這裏的冬天,比草原上更難熬。”
“爲什麽?”扶蘇不解地問。
“安北王……安北王他……”老者猶豫了一下,還是咬着牙說道,“他頒布了一道命令,所有遼西郡内的漢人村莊,都不準和我們東胡人做任何交易!不準賣給我們一粒糧食,一寸布匹!違者,全家都要被抓去修長城!”
“不僅如此,他還派出了很多小股的騎兵,在草原上到處巡邏。隻要發現我們靠近漢人的村鎮,二話不說,上來就殺!”
“我們被他們追殺了半個多月,一路上,又凍死、餓死了好多族人。我們實在走投無路了啊!”
老者說着,老淚縱橫。
扶蘇聽完,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堅壁清野?
不準交易?發現就殺?
他這個三弟,好狠的手段!
這種做法,簡直就是要把所有進入遼西境内的東胡人,往死路上逼啊!
難怪這個小部落會如此凄慘,難怪他們一看到秦軍,第一反應就是逃跑和求饒。
“父皇說他‘心已不純’,難道指的就是這個?”扶蘇在心裏想道。
可是,轉念一想,他又覺得,三弟這麽做,似乎也有他的道理。
遼西貧瘠,資源有限。他自己的人馬,恐怕都吃不飽穿不暖。如果再放任這些東胡部落進來就食,那不是引狼入室,自尋死路嗎?
更何況進來的有多少是平民,又有多少是盜匪呢?
用最酷烈的手段,在最短的時間内,讓所有東胡人都知道,遼西這片土地,是禁區,是死地。這樣,才能最大程度地保證自己邊境的安全。
這是一種典型的,以殺止殺的鐵血手段。
扶蘇的心裏,一時間百感交集。
他看着眼前這些瑟瑟發抖,面帶絕望的東胡人,他無法坐視不理。
“來人。”他回頭吩咐道。
“殿下?”親衛隊長上前一步。
“從我們的糧草中,分出三天的口糧,給他們。”
親衛隊長愣住了。
“殿下,這……這萬萬不可啊!”他急忙勸道,“我們的糧草本就不多,還要供給數千人馬。而且,這些人是東胡人,是我們的敵人啊!您這是資敵!”
“是啊,夫君。”王潇潇也拉了拉扶蘇的衣袖,低聲說道,“我知道你心善,可見不得這般慘狀。可是,我們不能因爲一時的憐憫,就忘了自己的處境和任務。”
扶蘇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
可是,看着那些在寒風中,因爲聽到“糧食”兩個字,而眼睛裏重新燃起一絲希望的東胡人,尤其是那些瘦弱的孩子,他實在硬不起這個心腸。
“他們現在,已經不是戰士了。”扶蘇的聲音很低,但很堅定,“他們隻是一群快要餓死的難民。”
“我隻給他們三天的口糧。這些糧食,隻夠他們勉強活下去,找到一條生路,刀劍不該砍向平民,若他們有一天敢拿起武器,我亦不會心慈手軟。”
扶蘇深吸一口氣,看着遠方,那裏是遼西的方向,“更何況三弟如此酷烈,非長久之道,恩威并施才是王道!我大秦,并非隻有屠刀。我隻是想讓他們知道,除了殺戮,這世上,還有别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