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牛一把掀開帳篷的門簾,一股更加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帳篷裏,幾具屍體橫七豎八地倒着,
而在屍體堆中,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正靠在一個火塘邊,胸口插着一支箭,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他正是那個曾經跪在扶蘇面前,苦苦哀求的老首領!
“老人家!”
扶蘇一個箭步沖了過去,蹲下身,想要扶起他。
聽到扶蘇的聲音,老首領那雙渾濁的眼睛,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
光線很暗,他似乎看不清眼前的人。
“水……水……”他幹裂的嘴唇蠕動着,發出了微不可聞的聲音。
“快!拿水來!”扶蘇回頭沖着鐵牛大喊。
鐵牛立刻解下腰間的水囊,手忙腳亂地遞了過來。
扶蘇小心翼翼地擰開水囊,将囊口湊到老人的嘴邊,一點一點地喂了進去。
冰涼的清水似乎給了老人一絲力氣,他渾濁的眼珠轉了轉,終于聚焦在了扶蘇的臉上。
刹那間,那雙本已黯淡無光的眼睛裏,忽然爆發出了一道光芒!
“是……是你……”他的聲音充滿了不敢相信的意味,“你……你是長生天派來……接我的使者嗎?”
扶蘇搖了搖頭,
“老人家,我不是什麽使者,我是大秦的扶蘇。”
“扶蘇……對,扶蘇……”老首領喃喃地念着這個名字,渾濁的眼睛裏流露出一絲恍然。他似乎想起了什麽,原本絕望的臉上,竟然擠出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謝謝……謝謝你……”
“爲什麽?”扶蘇忍不住問道,他的聲音裏充滿了痛苦和不解,“爲什麽要和我們的巡邏隊動手?那些糧食……難道不夠嗎?”
他以爲,是自己的那點“仁慈”,引發了這些人貪婪的本性,讓他們膽敢對秦軍動手,最終招緻了滅頂之災。
這份罪孽,沉重得讓他喘不過氣來。
然而,老首領聽了他的話,卻露出了迷茫的神情。
“巡邏隊……?什麽巡邏隊?”他斷斷續續地說道,“我們……沒有……沒有和秦軍動手啊……”
扶蘇愣住了,
王潇潇和旁邊的斥候們也都愣住了。
“不是你們?”扶蘇急忙追問,“那這外面的……還有你身上的傷……是誰幹的?!”
“是……是王的人……”老首領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在消耗他最後的生命,“是……是東胡王的人……”
“東胡王?!”扶蘇大吃一驚,“他爲什麽要對你們動手?你們不都是他的子民嗎?”
“子民……呵呵……”老首領發出一陣凄慘的笑聲,牽動了胸口的傷,劇烈地咳嗽起來,暗紅的血沫從他的嘴角湧出。
“我們……活不下去了……南下……碰到了你……天神一樣的恩人……”他用盡力氣,斷斷續續地講述着這最後的悲劇。
原來,他們得到扶蘇的糧食後,并沒有立刻吃掉,而是懷着對未來的希望,繼續向南遷徙,想找一個能躲避風雪的山谷。
可他們沒想到,剛到山谷紮營,就來了一支東胡的騎兵。那正是東胡王帳下最精銳的部隊——蒼狼銳士。
那些騎兵看到他們這些形同乞丐的遊民,本不屑一顧。可當他們在一個孩子的懷裏,發現了那半塊秦軍幹糧,又從一個女人的包裹裏,搜出了那袋炒米時,一切都變了。
在蒼狼銳士的眼中,這些本該餓死在雪原上的賤民,擁有了不該擁有的食物,尤其是秦軍的制式幹糧!這隻有一種解釋——他們襲擊了秦軍的隊伍,搶了東西!
蒼狼銳士的首領當即認定,這個小部落一定是走了狗屎運,碰上了一支落單的秦軍補給隊,發了一筆橫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