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扶蘇,看着那些黑色的馬車,心裏,咯噔一下。
他知道,自己,犯了一個錯誤。
一個,不可原諒的錯誤。
他光顧着爲蘇齊的勝利而慶祝,卻忘了,扶蘇在遼西,打的,是一場真正的,血淋淋的,硬仗!
“大哥……”公子高快步上前,臉上充滿了愧疚,“我……”
“不必說了。”扶蘇擡手,打斷了他。
他沒有生氣,也沒有責備。
他的臉上,隻有一股,化不開的疲憊。
他翻身下馬,目光,越過公子高,落在了他身後的,那個穿着一身白色長袍的年輕人身上。
蘇齊。
四目相對。
蘇齊從扶蘇的眼中,看到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是一種,經曆過血與火的洗禮之後,才有的,沉澱和銳利。
眼前的這個長公子,他已經變成了一個,真正的,王者。
蘇齊對着扶蘇,躬身行禮。
“蘇齊,拜見長公子。”
扶蘇看着他,這個改變了自己命運軌迹的男人,許久,才緩緩地點了點頭。
“先生,别來無恙。”
簡單的幾個字,卻仿佛,跨越了千山萬水。
“先進城吧。”扶蘇的聲音,有些沙啞,“讓将士們,先安頓下來。”
“還有,”他指着身後那些黑色的馬車,“爲這些,爲大秦戰死的英魂,安頓好。”
“是!”公子高連忙應道,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冷汗。
扶蘇的隊伍,緩緩地,駛入了朔方城。
那些原本在狂歡的百姓,都自覺地,退到了道路兩旁,低着頭,爲這支悲壯的隊伍,讓開了道路。
他們的臉上,沒有了之前的興奮和貪婪。
取而代之的,是敬畏,和羞愧。
他們這才想起,他們之所以能在這裏,安逸地,享受着和平與财富。
是因爲,有無數像這樣的将士,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用生命和鮮血,爲他們,築起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城牆。
……
當晚,朔方王府的書房内。
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扶蘇,公子高,蒙恬,蘇齊,
大秦在整個北方邊境,最重要的幾個決策者,全都,聚集在了這裏。
一張巨大的地圖,鋪在桌案上。
一張,是蘇齊帶回來的西域輿圖。
另一張,是扶蘇帶來的更加詳細的,遼東輿圖。
兩張地圖,拼接在一起,幾乎覆蓋了,整個大秦的北方。
“我先說吧。”扶蘇站起身,将一個沉重的木盒,放在了桌案上。
他打開木盒。
一顆死不瞑目的,肥胖的頭顱,赫然出現在衆人面前。
“東胡王,奢比,已死!”扶蘇的聲音,铿锵有力,“東胡兩萬主力,被我軍與呼卓部,全殲于白狼山下!東胡,自此,已不足爲慮!”
扶蘇又拿出了那面,沾滿了血污的金狼大旗,扔在了地上。
“呼卓已奉我大秦爲宗主,并承諾,永鎮北疆,歲歲來朝!”
“遼西郡内,所有與東胡暗通款曲的豪族,共計一十七家,一千三百餘口,已盡數,被誅殺!”
“遼西,已定!”
扶蘇的這番話,讓公子高和蒙恬,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才多久?
不過月餘。
他竟然,就以雷霆之勢,平定了東胡之患!
而且,手段,如此狠辣!
這位長公子,他……他到底,經曆了什麽?
就在衆人還沉浸在震驚之中時,蘇齊,也站了起來。
“王上,将軍,長公子,安北王。”
蘇齊對着衆人,一一拱手。
“西域,也定!”
蘇齊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巨石,砸在公子高和蒙恬的心裏。
這是何等的氣魄!
東胡那邊,是長公子扶蘇帶着安北王将闾,領着數萬大軍,真刀真槍,用屍山血海拼出來的勝利。
可蘇齊這邊,隻帶了一支商隊,幾百号人,竟然也敢說一個“定”字?
公子高還好,他已經見識過蘇齊帶回來的那座金山,心裏多少有點底。可蒙恬卻不一樣,他是個純粹的軍人,在他看來,隻有刀劍才能換來真正的安甯。
“先生,”蒙恬的聲音有些沉,“西域諸國林立,錯綜複雜,一個‘定’字,恐怕不是那麽容易說出口的。”
他不是在質疑,而是在提醒。他怕蘇齊年輕氣盛,被一場商業上的巨大成功沖昏了頭腦。
蘇齊笑了笑,他知道蒙恬在想什麽。
他沒有直接反駁,而是走到了桌案前,将那張巨大的西域輿圖,鋪在了扶蘇帶來的遼東輿圖旁邊。
兩張同樣巨大,同樣詳盡的地圖,并排放在一起,瞬間就将整個大秦的北方邊境,完整地呈現在了衆人面前。
一邊是白山黑水,林海雪原。
另一邊是黃沙戈壁,綠洲佛國。
“将軍請看,”蘇齊的手指,點在了西域輿圖的中心位置,那個名叫“烏孫”的西域強國上,“這裏,如今是我大秦最堅實的盟友。我幫烏孫王昆莫平定了内亂,清剿了他們境内所有的匈奴餘孽。作爲回報,昆莫不僅向我們開放了整個烏孫的草場和商路,更送給了我們五千匹最神駿的烏孫天馬。”
“這還隻是其一。”蘇齊的手指,又劃向了烏孫東邊的樓蘭和車師,“這兩個小國,如今都已成了我們黃金商會的眼線和擁趸。西域的風吹草動,不出十日,便能傳到朔方。”
“至于财富,”蘇齊看向公子高,笑了起來,“王上,您覺得,我帶回來的那些金銀玉石,能養活多少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