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麽會來這裏?
劉邦來不及多想,他連嘴都來不及擦,就跌跌撞撞地,沖出了營帳。
營帳外,一個穿着文士長袍,面容清瘦,眼神卻異常明亮的中年人,正安靜地,站在風雪之中。
看到劉邦沖出來,他微微一笑,對着劉邦,拱手行禮。
“劉兄,多年不見,别來無恙啊。”
“蕭……蕭老弟!”劉邦看着眼前這個熟悉的身影,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一個箭步沖上去,緊緊地,抱住了蕭何。
“你個狗日的!怎麽跑到這鬼地方來了!”劉邦的聲音,都有些哽咽。
這幾個月的經曆已經比自己之前一輩子的經曆都要豐富了,
他以爲自己和這些沛縣的老兄弟們,再次相見不知何時了。
“劉兄如今,已是裨将軍,威震北疆。我蕭何,不過是一介小小文吏,怎敢不來投奔?”蕭何笑着,拍了拍劉邦的後背。
“快!快進來!”劉邦拉着蕭何,就往營帳裏走,“老樊!快!再拿一副碗筷!把我珍藏的,最好的酒,拿出來!今天,我要跟蕭老弟,不醉不歸!”
營帳内,篝火燒得正旺。
劉邦,蕭何,樊哙,三個沛縣的老兄弟,圍坐在一起,推杯換盞。
劉邦将自己這幾個月的經曆,添油加醋地,跟蕭何吹噓了一遍。
從如何在亂軍之中,生擒匈奴右賢王。到如何,被蘇先生賞識,當上這“易貨點”的總領。再到如何,被委以重任,執掌“飛龍騎”的先鋒印。
他講得是口沫橫飛,得意非凡。
蕭何一直安靜地聽着,臉上始終帶着微笑,時不時地,點點頭。
等劉邦吹噓完了,他才緩緩地,開口了。
“劉兄,你可知你現在正站在一個,前所未有的道路上?”
劉邦愣了一下:“蕭老弟,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蕭何放下酒杯,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劉兄,你現在,手握‘易貨點’,掌控着往關中輸入的錢袋子和命根子。又将在未來執掌‘飛龍騎’,可以說這朔方的軍事大權,你已經參與其中了。”
“你覺得,長公子,朔方王,還有那位蘇先生,他們爲什麽會給你這麽大的權力?”
劉邦的酒,瞬間醒了大半。
是啊,爲什麽?
他以前,光顧着高興了,還真沒仔細想過這個問題。
自己不過是一個,從沛縣來的,小小亭長。
無根無基,無權無勢。
他們爲什麽,會如此信任自己?
“因爲……因爲我能幹?”劉邦有些不确定地說道。
“能幹的人,多了去了。”蕭何搖了搖頭,“比你劉兄能征善戰的,蒙恬将軍麾下,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比你劉兄更懂權謀的,那位長公子若是想招募,要不了多久就能門庭若市。”
“他們之所以用你,不是因爲你有多能幹。”
蕭何看着劉邦,一字一句地說道。
“而是因爲,你,沒有根基。你的一切,都是他們給的。所以他們用你才放心。”
“而且,你夠狠,也夠沒底線。有些他們不方便親自去做的,髒活,累活,都得由你來做。”
蕭何的這番話,像是一盆冷水,将劉邦從飄飄然的感覺中,徹底澆醒。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了。
他知道,蕭何說的,都是對的。
自己,不過是,那些大人物手中,一把好用的刀。
“那……那我該怎麽辦?”劉邦的聲音,有些幹澀。
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種巨大的,危機感。
“涼拌。”蕭何淡淡地說道。
“劉兄,你現在,隻有一條路可以走。”
“那就是,抱緊長公子,和那位蘇先生的大腿。死死地,抱住!”
“他們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而且要比他們想象的,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