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頓的話,像一團火焰,點燃了營帳内,那早已冰冷的空氣。
然而,這股火焰,卻沒能完全驅散彌漫在衆人心頭的絕望。
“單于,我們知道您雄心壯志,可現在,情況真的不一樣了。”一個老頭領顫顫巍巍地站起來,他的臉上布滿了深深的皺紋,眼裏滿是疲憊,“月氏背叛,康居搖擺,秦人的禁運令,讓我們的牧民連鹽都快吃不上了。我們還能拿什麽去和秦人死戰?拿我們的命嗎?可我們的命,也得能換來活路才行啊。”
這番話,說出了很多人的心聲。營帳裏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每個人都低着頭,不敢看冒頓的眼睛。他們不是不忠誠,隻是現實的困境,讓他們看不到任何希望。
冒頓沒有發怒,他隻是靜靜地看着這些曾經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頭領們。他知道,現在光靠血性和豪言壯語,已經無法挽回人心。他必須給他們一個,切切實實的,活下去的理由。
“你們說的,我都明白。”冒頓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而沙啞,仿佛帶着一種疲憊,“月氏王的背叛,康居的貪婪,秦人的手段,這些我都清楚。但你們有沒有想過,秦人爲什麽要這麽做?”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語氣中帶着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他們要的,不是我們的牛羊,不是我們的草場。他們要的,是我們的命!他們要我們成爲他們的奴隸,成爲他們永遠的附庸!他們要用他們的鹽,他們的布,把我們牢牢地困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讓我們世世代代,都活在他們的陰影之下!”
“金源商會?那根本不是什麽商會!”冒頓猛地一拳砸在地圖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那是秦人用來扼殺所有草原人的毒源!他們用廉價的貨物,腐蝕我們的意志。他們用貿易封鎖,掐斷我們的生路!他們要的,不是與我們共存,而是要我們徹底滅亡!”
他的話,像一把尖刀,狠狠地刺入了衆人的心窩。他們這才意識到,秦人所謂的“合作”,所謂的“恩賜”,背後隐藏着多麽可怕的意圖。
“你們以爲,秦人放過我們,我們就能活下去嗎?”冒頓的聲音,充滿了嘲諷,“不!他們隻會把我們變成一群,沒有骨頭,沒有血性,隻會搖尾乞憐的狗!他們會讓我們自己去争鬥,去厮殺,然後等着我們兩敗俱傷,坐收漁利!”
“我們匈奴人,是草原上的狼!狼,是不會向任何人低頭的!”冒頓猛地拔出插在地圖上的金刀,高高舉起,刀尖直指蒼穹,“我冒頓,今天在這裏,以我冒頓的血,以我匈奴的榮耀起誓!我絕不會讓任何人,把我們變成狗!”
他拿起刀,在自己的手臂上狠狠地劃了一刀,鮮血瞬間湧出,滴落在地。
“我冒頓,雖然戰敗,雖然落魄,但我還有一腔熱血,還有一顆永不屈服的心!”他将染血的金刀,遞給身旁的老頭領,“今天,我不再是你們的單于。我隻是一個,願意和你們一起,爲草原的自由而戰的,匈奴勇士!”
老頭領看着冒頓手臂上還在流血的傷口,看着他那雙充滿血絲卻又堅定無比的眼睛,心中猛地一顫。他顫抖着手,接過金刀,也劃破了自己的手臂。
“我……我也願意!”老頭領的聲音,帶着一絲哽咽。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很快,營帳裏的所有部落頭領,都割破了自己的手臂,與冒頓,血盟爲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