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貢品。
這是新時代的檄文。
章台宮前,百官肅立。
丞相李斯雙眼微眯,看着那看不到頭的車隊,心中翻江倒海。
通武侯王贲站在武将之首,挺直的背脊下,是緊握的拳頭。
蒙毅、張蒼……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滿了驚疑與不解。
他們都聽說了格物院在做一件大事,卻沒人能想象,這件大事,竟有如此浩大的聲勢!
高台之上,嬴政身着玄色龍袍,目光如電,穿透清晨的薄霧,直直刺向那一眼望不到頭的車隊。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當内侍們小心翼翼地打開一口口木箱,露出裏面碼放得整整齊齊的《秦律》時,一股新紙與油墨混合的獨特氣息,瞬間彌漫了整個宮前廣場。
一名内侍雙手高高捧起一冊,快步呈到嬴政面前。
嬴政接過。
他的指尖,在那薄而堅韌的紙張上輕輕劃過,感受着這與竹簡截然不同的觸感。
他翻開書頁。
目光落在那些漆黑如墨、筆畫鋒利如刻的文字上。
每一個字,都一模一樣,工整、肅穆,帶着一種機械的、絕對的公平。
他合上書。
又打開。
再合上。
他感受着手中這冊書的重量,很輕,輕到可以揣進懷裏。
但他又覺得很重,重若泰山,足以壓住整個天下的人心。
朝堂之上,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這位帝國主宰的裁決。
良久。
嬴政緩緩擡起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終于迸發出一陣駭人的光亮。
他看向扶蘇,又越過衆人,精準地鎖定了站在人群中的蘇齊。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是一個充滿了力量與贊許的笑意。
“好!”
一個字,如洪鍾大呂,震徹全場。
“好!”
第二個字,帶着顯而易見的激動。
“好!”
第三個字落下,已是斬釘截鐵的決斷!
“《秦律》一出,天下,将再無悖逆之徒!格物院,不負朕望!”
嬴政将手中的《秦律》小心地遞給身旁的趙高,聲音陡然拔高,響徹雲霄:
“傳朕旨意!格物院太子扶蘇、格物令蘇齊、钜子相裏子,及所有參與之匠師、弟子,皆有大功!賞!”
百官心頭一凜!
“太子扶蘇,擢升爲大秦儲君!賜東宮三千戶食邑,佩金印紫绶!其格物院之職,仍由其領銜,統籌全局!”
扶蘇猛地擡頭,眼中滿是激動,躬身下拜:“兒臣,謝父皇隆恩!”
“格物令蘇齊,擢升正卿,秩二千石!加賜黃金千斤,絹帛萬匹!封——‘格物侯’!食邑三百戶!”
滿朝皆驚!李斯瞳孔驟縮,王贲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毫無根基的年輕人,一步封侯!
嬴政的聲音還在繼續,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爲彰其功,朕特許,其爵位免除世襲,以勵其格物之心,爲大秦開萬世之利!”
蘇齊出列,躬身行禮,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臣,蘇齊,謝陛下天恩!”
“相裏子钜子,加封‘格物大匠’,秩千石,賞黃金五百斤!特許墨家弟子,可入仕途,不受其身份所限,凡有才者,皆可爲官!”
人群後的相裏子,這位年過半百的老人,瞬間淚流滿面,率領身後的墨家弟子跪倒在地,泣不成聲:“墨家……叩謝陛下!”
“格物院所有參與《秦律》印刷之人,自匠師至刑徒,皆有重賞!匠師升爵,弟子賜爵一級,刑徒減刑半年,優異者,可赦爲良民!”
一道道恩旨,如天雷滾滾,砸得滿朝文武頭暈目眩。
儲君之位,徹底穩固。
蘇齊封侯,恩寵之隆,曠古絕今。
墨家,這個沉寂了百年的學派,從此撕掉了匠人的标簽,擁有了踏入朝堂的資格。
整個鹹陽的權力格局,在這一刻,被徹底改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