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鉛彈入水後,卻歪歪扭扭地,如同喝醉了酒一般,打着旋兒沉了下去。
“這個,就是次品。它的重心是偏的,在水裏都走不直,到了天上,更不知道要飛到哪裏去。回爐!”
簡單的浮力定律和重心檢測原理,被蘇齊包裝成了一個簡單直觀的遊戲。
“我來我來!”嬴陰嫚第一個來了興趣,她挽起袖子,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枚鉛彈,學着蘇齊的樣子投入水中。
“直的!昆哥你看,我這個是直的!”看到鉛彈筆直下沉,她高興地拍起了手。
嬴昆也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他沒有去玩,而是迅速找來幾個學徒,将這個方法教給他們,制定了一套标準化的檢測流程。很快,一桶水,就成了一條高效的質檢流水線。合格的鉛彈被撈出擦幹,放在一邊。不合格的,則被丢進另一個筐裏,準備回爐重造。
原本枯燥乏味的質檢工作,竟因爲這個小遊戲,變得充滿了樂趣和效率。
萬事俱備。
在耗費了近百斤鉛,淘汰了上千枚次品之後,他們終于篩選出了一百枚外形、重量、重心都近乎完美的鉛彈。
蘇齊從中挑選出一枚,托在掌心。
它靜靜地躺在那裏,銀灰色的表面在工坊昏暗的光線下,反射着内斂而冰冷的光澤。前尖後圓,帶着一種奇異的幾何美感。
“大秦一号”原型槍,也早已準備就緒。
相裏子親自爲它擦拭着每一個零件,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打磨光滑的棗木槍托,泛着幽光的青黑色槍管,黃銅打造的S形火繩機,每一個部分都凝聚了格物院最高的心血。
蘇齊拿着那枚鉛彈,走到仍在興緻勃勃地“玩水”的嬴陰嫚身邊。
小公主正撅着嘴,爲一個彈頭到底算不算“筆直”而和嬴昆争論不休,兩隻小手上沾滿了水珠和鉛灰,像一隻剛掏過竈膛的小花貓。
“小嫚,”蘇齊蹲下身,聲音很輕。
“幹嘛呀蘇師傅,我正忙着呢!”嬴陰嫚頭也不回。
蘇齊将掌心的那枚鉛彈,遞到她眼前。
“你看它,多漂亮。”
嬴陰嫚的目光被吸引了過去。那枚小小的金屬造物,在她眼中,确實比她裙擺上任何一顆寶石都更特别,因爲它是由她“發現”,并且親手“挑選”出來的。
“嗯,是挺好看的。”她點了點頭。
蘇齊看着她那雙清澈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心中忽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他輕輕地說道:“這可能是你送給這個亂世,最好,也是最殘酷的禮物。”
嬴陰嫚聽得似懂非懂,她拿起那枚鉛彈,放在眼前仔細端詳,隻覺得它冰冰的,沉沉的,煞是好玩。
她不知道,從這一刻起,戰争的形态,國家的命運,乃至無數人的生死,都将因她手中這顆小小的“殺人珠”,而被徹底改寫。
火器工坊外的空地上,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遠遠地退開,圍成一個巨大的半圓形,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靶場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個靶子。
那不是尋常練箭用的草靶,而是一面由整塊硬木制成,表面蒙着三層浸油牛皮的重步兵方盾。它被牢牢地固定在一個沉重的木架上,
蘇齊親自持槍,站在射擊位上。
他腳下,放着一個打開的木箱,裏面整齊地碼放着那一百枚來之不易的鉛彈。另一邊,則是丹木送來的,經過顆粒化改造的“猛火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