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娘養的張子房!”
一名銳士狠狠一拳砸在石壁上,指節瞬間磨破,血肉模糊。
“侯爺!這裏!這裏有個暗門!”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搜索的銳士在洞窟最深處,一個堆放雜物的石台下有了發現。
他挪開幾個沉重的石料箱,露出一個用鐵皮包裹的方形暗門,上面還有一個黃銅鎖孔。
所有人的神經瞬間繃緊,下意識地握緊了兵刃,将暗門團團圍住。
“裏面定有伏兵!”校尉低喝,示意衆人結陣。
“别緊張。”
蘇齊走了過去,看都沒看那個鎖孔,直接對兩名銳士下令。
“砸開。”
“喏!”
兩柄鐵錘呼嘯掄起,狠狠砸在暗門上。
“哐當!”
一聲巨響,鐵皮凹陷,木屑橫飛。
幾錘之下,整個暗門被暴力破開。
衆人舉着油燈向裏照去。
正如蘇齊所料。
沒有伏兵,沒有機關,隻有一個不大的密室。
密室裏堆滿了各種各樣的“垃圾”。
畫廢了的圖紙、測試失敗的機關零件、營造“鬼哭”氛圍的劣質鳴石。
最引人注目的,是牆角一個即将燒完的火盆。
火盆裏是厚厚一疊紙張的灰燼,旁邊還散落着幾張沒來得及燒掉的紙。
嬴昆第一個沖了進去,撿起那些紙,借着燈光一看,小臉瞬間漲得通紅。
“蘇師傅,你快看!”
蘇齊接過來,發現那竟是張良的手稿。
字迹清隽,記錄的内容卻令人不寒而栗。
“……帝好神仙,尤信天命。當以人力造神迹,以神迹撼天心……”
“……孤山之形,如巨鳌負山,有王者氣。可于此鑿門,名曰‘天門’,以應‘龍臨’之兆……”
“……工匠兩百一十人,皆楚地亡命之徒,許以重金,事成之後,當以‘仙酒’賜之,使其魂歸故裏,永守此秘……”
所謂的“仙酒”,恐怕就是能讓他們無聲無息死去的毒藥。
蘇齊将那幾張紙揉成一團,扔進火盆,看着它們蜷曲、變黑、化爲灰燼。
“走吧。”
“這裏的戲看完了。”
衆人撤出地穴,重新回到山坳之中。
夕陽的餘晖正穿過山谷的隘口,給那扇巨大的假“天門”鍍上了一層如夢似幻的金色。
它看上去依舊那麽宏偉,那麽莊嚴,充滿了神聖的意味。
若非親眼見過山腹裏的那個作坊,任誰都會相信這是神明的傑作。
“人心之詐,有時……真比鬼神還要可怕。”墨衡站在蘇齊身旁,望着那扇門,低聲感慨。
嬴昆則緊緊抱着他的筆記本,一言不發。
今天所見的一切,那些冰冷的機械、殘酷的算計、血腥的真相,在他心裏攪成一團,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迷茫與壓抑。
銳士們沉默地整理着裝備,再看那扇門時,眼神裏已隻剩下厭惡與冰冷。
蘇齊卻沒有看那扇門。
他的目光,越過了這座孤山,投向了更遠處的群山輪廓。
雲夢澤的水霧正在從那些山谷間緩緩升起,像一條條白色的巨蟒,纏繞着墨綠色的山巒。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揭穿騙局後的輕松。
反而,是一種更深、更沉的凝重。
“張良費了這麽大的力氣,殺了這麽多人,造了這麽一個假東西……”
蘇齊喃喃自語。
“他真的,隻是想請始皇帝來看一出戲嗎?”
南郡,江陵城。
這裏是楚地腹心,一座在繁華與安逸中浸潤了數百年的大城,與雲夢澤那片蠻荒潮濕的沼澤宛如兩個世界。
城西,一處僻靜庭院。
竹影搖曳,水榭風清。
張良一襲白衣,坐于亭中,正與一名老者對弈。
老者須發已染霜華,唯獨那雙眼,依舊藏着劍鋒。他正是蓋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