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昆越說越興奮,他甚至伸手要去捏項莊的小腿肌肉,想要感受那肌肉纖維的爆發力。
“你的跟腱修長,腓腸肌飽滿,足弓弧度完美,簡直是天生的戰馬!不對,是人形的投石機!”
轟!
嬴昆的每一句話,都像一道驚雷,在項莊的腦海中炸響。
他感覺自己仿佛被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這個半大孩子的面前,從筋骨到皮肉,每一個戰鬥的本能,都被剖析得清清楚楚,毫無秘密可言。
一股被看穿的驚懼和暴怒,瞬間沖上了他的頭頂。他體内的氣血翻湧,幾乎要忍不住一掌拍碎這個喋喋不休的小鬼!
可當他低下頭,對上嬴昆那雙眼睛時,他所有的殺氣,都仿佛被一盆冷水澆滅。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清澈、純粹,閃爍着對知識和真理的狂熱,不含一絲一毫的雜質。那不是審視,不是懷疑,而是一個頂級的工匠,看到了最完美的材料時,發自内心的贊歎和癡迷。
一時間,項莊竟不知該如何應對。
他一身足以在千軍萬馬中縱橫捭阖的武藝和煞氣,在這樣純粹的目光面前,竟顯得如此粗鄙和無力。
“行了,行了,别吓着人家。”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打破了這詭異的對峙。
蘇齊打着哈欠,手裏端着一碗還冒着熱氣的醪糟湯圓,溜達了過來。他先是往自己嘴裏塞了個湯圓,含糊不清地對嬴昆說道:“大半夜的不睡覺,又跑出來騷擾人家老實幹活的良民,回頭墨衡又要找我告狀了。”
他拍了拍嬴昆的腦袋,然後将目光轉向項莊,那雙總是帶着幾分笑意的眼睛,此刻卻像是能洞穿人心的深潭。
“這位壯士,看你力氣不小,筋骨也好,是塊上好的材料。”蘇齊上下打量着項莊,像是在菜市場挑揀一塊上好的五花肉。
“這樣吧,明天别搬石頭了,太屈才。”
“來我的親衛隊,給我當個持盾的靶子。我最近在研究一套新的搏擊術,正缺個抗揍的。放心,用的是木頭家夥,死不了人。”
蘇齊又吃了一個湯圓,笑眯眯地補充道:“一天,多加十個銅錢。”
當靶子?
羞辱!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項莊的心髒瞬間狂跳起來,全身的血液都湧向了大腦。他,堂堂項氏的麒麟兒,未來要與天下群雄争鋒的霸主,竟然要給一個秦人當練功的靶子?
可這又是試探!
他看着蘇齊那雙帶笑的眼睛,第一次感覺到了比在戰場上面對千軍萬馬還要巨大百倍的壓力。那笑容背後,藏着一把無形的刀,正抵在他的喉嚨上。
答應,是奇恥大辱,是與虎謀皮。
不答應,就是心虛,就是不打自招。
他沒有選擇。
漫長的死寂後,項莊感覺自己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他深深地低下那顆高傲的頭顱,聲音甕聲甕氣,充滿了被迫的順從。
“謝……謝侯爺。”
夜更深了。
項莊在茅房後院,再次見到了那個“廚子”。他将今夜的“偶遇”和蘇齊的“招攬”和盤托出。
“廚子”的臉色,在月光下顯得異常凝重。他沒有多說,隻是塞給項莊一塊溫熱的烙餅,便匆匆離去。
一個時辰後,回信來了。
烙餅的夾層裏,是一張極小的絲絹,上面隻有四個墨迹未幹的字,筆鋒冷靜而決絕。
“将計就計,接近核心。”
——張良。
另一邊,嬴昆的帳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