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炯自打立下雄心,欲成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便早早将目光逡巡于周邊諸國之上。長遠計劃是借大航海去拉動大華内部的經濟,以此催生出新的技術,開創出更多的商業模式,依靠這些讓大華富足強盛,這個是楊炯始終堅持的戰略方針。
倭國在他所謀算的戰略布局裏尤其重要。從民族情感與那實打實的利益兩方面考量,攻打倭國都勢在必行。
那倭國西南沿海之處,銀礦藏量豐富,若不是怕那海量的白銀一股腦兒湧入,攪亂了大華原本的經濟體制,依着他那性子,怕是早就按捺不住,撸起袖直接開幹了。
還有那倭國周遭的諸多港口,可不單單是拿捏倭國的關鍵所在,更是扼守東亞,連通美洲之地的重要通道。但凡要在這海上貿易裏占得先機,必須要占據東亞、南亞,而控制倭國和呂宋便是其中的關鍵。
雖說平日裏,楊炯嘴上說起攻打倭國這事兒,好似輕松自在,可心裏頭哪敢有半分小瞧之意。自他穿越而來,打交道的人,就沒幾個蠢笨的。況且他心裏也明白,自己這運氣,實在算不得好。所以謀劃這攻打倭國的大事,必須方方面面都要考慮到,這才敢往下推進。
依着他起初的盤算,要把攻打倭國的準備事兒做完,快的話也得三年,慢些怕是要五年之久。好在如今,王修那船隊給楊炯幫了大忙。有了這船隊,造船的功夫、籌備物資的時日,都能大幅削減,直接就可在這基礎上拉扯起一支海軍來,如此一來,攻打倭國所需準備的日子,可不就大大縮短了。
可這攻打倭國的法子,還有戰後的那些個善後事宜,眼下來看,楊炯知曉的情報還遠遠不夠周全。他要把倭國那盤根錯節的政治勢力、複雜多變的政治生态摸個透徹,方能制定出個詳盡周全的作戰計劃和穩妥的善後的章程。
而說起楊炯對王修的感情,卻是有些複雜。
若說他對王修沒半點兒好感,那純粹是自欺欺人。楊炯本就是個血氣方剛的漢子,瞧見王修那身姿婀娜、嬌弱柔美的模樣,活脫脫就是個勾人心魄的人間尤物,任誰見了,怕都得心裏頭泛起漣漪。
隻是如今的楊炯,身邊圍着的紅顔知己已然不少,且不說往後這家産該怎麽分,光那“責任”二字,就沉甸甸地壓在他心頭,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這些個女子,哪個不是懷揣着自個兒的理想、有着自個兒的營生,背後還都有着各自的家門依靠。楊炯既與她們有了牽扯,這責任自然是推脫不得,這便是他有意疏遠王修的緣由之一。
楊炯心裏明白,自己對王修的那份好感,多半是帶着憐惜之意。王修過往身爲毒女的經曆,加上那病弱嬌柔的體态,他瞧在眼裏,确實做不到視而不見。
反觀王修,偏生要和他玩那愛情的把戲,楊炯又怎會瞧不出她的心思。王修在這異國他鄉,費了多少心力,才創下這般偌大的家業,其中的艱難困苦,旁人或許不知曉,可楊炯卻深知其中不易。如今王修要把這一切都交到他手上,換做是誰,心裏能不犯嘀咕,能不忐忑不安。
王修臨走前這一番折騰,無非是想探探楊炯對她到底有沒有情意,是不是真的心軟,或許還存了試探他定力的心思。這王修可是個絕頂聰明的女子,她一舉一動、一颦一笑,細細回想起來,都帶着強烈的目的性。
她這般鬧騰,無非是想掂量掂量自己在楊炯心裏到底有多重,看看楊炯這人值不值得托付,能不能攜手合作。至于這裏頭,幾分是真情實意,幾分是利益權衡,怕也就她自個兒心裏清楚。
若不是楊炯曾在鴻胪寺當過少卿,翻閱過各國的那些情報檔案,怕是真要被這王修給蒙在鼓裏。
打從一開始,楊炯便悄悄留意着王修的一舉一動。在他心裏,那些個“低級”的毒女,不過是靠着以血殺人的手段行事,說到底,也就是殺手慣用的路數罷了。稍微“高明”些的毒女則是趁着與男子歡好的當口兒下手,這類毒女,不僅容貌生得俊俏,還個個身懷絕技,專挑男人最沒防備、最虛弱的時候動手,倒也算是厲害角色。而那最厲害的“毒女”,便是以情殺人,楊炯笃定,王修就是這種高級毒女。
這所謂的情殺,可不是把原先的毒殺等手段都丢開不用,而是讓人摸不透她最後使出的殺招到底是什麽。她先是湊到你身邊,與你談情說愛,把你迷得暈頭轉向,待到将你拿捏住了,便開始掌控你,把你的權力、地位一股腦兒全攬到自個兒手裏,榨幹你的一切,到最後呀,說不定還會拉着你同歸于盡。
楊炯在王修府邸見了那沾血的情形,當下便排除了她是“低級”毒女的可能。而後又經過幾番言語上的試探,與王修你來我往地交鋒了幾回,心裏越發笃定,像王修這般的人間尤物,必定就是那最“高級”的毒女了。
有了防備之心,這回與她嬉笑打鬧,楊炯心裏便有了底氣。王修拿着炭筆在他肚子上畫線,楊炯一眼就瞧出了破綻,本想着與她周旋一番,沒成想,後來竟真的喝了她的血,當時确也把他吓了一跳。
那一刻,楊炯心裏不免有些打鼓,生怕自己判斷錯,稀裏糊塗就中了毒。好在他瞥見自己手臂上留着的炭筆痕迹,差點沒笑出聲來,便耐着性子陪這毒女繼續演了下去。
最後,王修算是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這便能安心把船隊的勢力交到楊炯手上。而楊炯也徹底确定了王修那高級毒女的身份。
楊炯心裏明白,王修定是倭國三大勢力中某一方的人,要麽是一條天皇,要麽就是藤原家的人,再不然,便是僧侶勢力手裏的棋子。這事兒要弄清楚,倒也不算太難,楊炯早就暗中吩咐了内衛去細細探查,想着等自己回來,總能查出些個眉目來。
恰在這時,一聲悠揚的牛角号聲響起,打破了楊炯的思緒。
楊炯知曉這是船隊起航的信号,趕忙起身,整理了下衣衫,邁着大步,徑直走出船艙巡查。
他心裏清楚,自己對海戰這事兒不算精通,遇到這等專業的事兒,他隻在一旁仔細看着,從不貿然開口,說些個外行話,更不會胡亂下些自以爲是的命令,去妨礙船隊正常行駛。
楊炯看着身前身後那遮天蔽日的船隊,見船隊已然穩穩當當駛出了港口,楊炯這才安心往船底走去,打算從下往上,好生熟悉熟悉船上的水兵,再查看那防水隔離倉,還有食品儲藏室等要緊的地方。
就這般一路查看、與人攀談着,不知不覺間,船已然行到了深海。待把這些事兒都辦妥,楊炯便安心的走向船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