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鳴謝:tijin的禮物之王!!!本章八千字,特此加更!>
時序如流,葉枝隻覺自身仿若踏在半空,隻覺得周身徹骨寒意,諸般知覺皆已消散,就連自身生死,亦渾然難辨。
她悠悠轉醒,眼簾輕啓,卻見周遭黑漆如墨。正欲微動手指,探一探生死境況。
陡然間,腳底突然被什麽重物猛力一撞。
葉枝頓感渾身僵凝,那原本渙散飄離的思緒,刹那間仿若百川歸海,彙聚一處,精神緊張到了極點,大氣都不敢出。
俄而,那物又頂了頂她的腰際。緊接着,一股溫熱裹挾着如芒刺般的觸感,自腰間突然襲來。
“熊!”葉枝瞬間反應過來,那舌頭上的倒刺,每一下舔舐,都令她身軀止不住地簌簌顫抖。
她心裏明白,自己這是誤陷熊窩了。所幸,從那觸感和動作推測,應是一隻熊崽子無疑。
葉枝心下稍安,輕動右手,雖仍氣力微弱,卻驚喜地發覺能握住匕首了。當下,她一寸一寸、極爲徐緩地擡起匕首,全神貫注地感受着熊崽子所處方位。
那熊崽似在确認葉枝是否還有生機,用力拱了幾下她的腰後,便緩緩爬到她的頭邊。先是用爪子輕輕拍了拍,見毫無動靜,便欲探頭去舔她的臉頰。
葉枝見此,瞳孔驟縮,左手如鐵鉗般死死扣住熊崽子的身軀,右手持匕奮力刺出。整個人仿若癫狂,傾盡全力,一刀又一刀,朝着那掙紮不休的熊崽子狠狠紮去。
“吼——!”熊崽子在葉枝手中拼命掙紮、撕咬,發出凄厲嘶吼,四肢瘋狂抓撓着葉枝的雙手。
葉枝仿若陷入癫狂,渾然不顧手臂傳來的劇痛,一刀緊接一刀,奮力戳刺。鮮血飛濺,噴滿她的上身和面龐,可她似乎不知疲倦,仿若要将心底積攢的所有委屈與苦楚,都借由這狂暴的方式宣洩而出。
熊崽子氣息漸微,沒了動靜,葉枝全身脫了力。
她眼神空洞,腦海一片空白,此時唯有一個念頭在心底反複回蕩。一定活下去,頑強地活下去。她要去見那個人,對他打罵、埋怨,做什麽都好。總之,此刻葉枝那死寂般的心,再度燃起熾熱火焰,她發誓定要活着與他相見。
葉枝深吸一口氣,一手提匕首,一手拖起熊崽子的屍身,一下又一下,奮力扒開堵在洞口的封土。
那封土本就不算多,沒費多少工夫,一道刺目的陽光便傾瀉而入。葉枝下意識擡手遮擋,待适應光線後,拖着孱弱無力的身子,艱難地爬出了熊洞。
葉枝緩緩起身,舉目四望。
此時約莫正值晌午,陽光熾烈耀眼,她也不知自己在這熊洞之中熬過了多久。低頭看向滿身被鮮血與泥土沾染的自己,悲意頓生,幾欲淚崩。
她深吸幾口氣,深知此地斷不可久留。這可是熊窩,也不知這熊崽子是否還有同伴,若是成年熊歸來,自己絕無生機。
念及此處,葉枝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山下踽踽而行。她一邊走,一邊感受自身狀況,發覺除了頭暈目眩、渾身乏力,血崩竟似已止住。
對此,她心中五味雜陳,不知該喜還是該憂。
她曾聽李漁說過,若在月末前提前血崩,往後不但無法再假裝懷孕,還極有可能因失血過多而丢了性命。即便僥幸存活,因氣血大虧,日後恐也難再生育。
葉枝苦笑着,隻覺内心空落落的,她已然失去太多,如今連爲人母的機會或許都沒了。如此看來,除了那無人在意的貞潔,自己似乎已沒什麽可再失去的了。
她伫立在河畔,凝視着被陽光映照得刺目的冰面,一時間滿心茫然,不知該去往何處。
若是返回,自己沒了身孕,對耶律光而言,怕是再無一絲價值。假懷孕時他都未曾善待自己,如今又怎會例外。若是前行,可前路茫茫,這廣袤曠野,何處才是她葉枝的歸宿呢?
正思忖間,一陣眩暈感猛然襲來,她身形一晃,險些栽倒在地。葉枝趕忙扶住岸邊的一株枯木,待緩過神來,心中陡然湧起一股就此離去的念頭。
她實在是苦不堪言、疲憊至極,不想再過這種提心吊膽、頂着别人之名苟活的日子,這日子壓得她喘不過氣,身心俱疲。
這念頭一起,便如野火燎原,迅速吞噬了她的理智。葉枝越想越覺得生無可戀,當下無力地松開緊攥着的熊崽子屍身,取出自己的貞潔衛,手指輕輕摩挲着刀鞘。
不知爲何,她下意識地便去摸索綁在大腿上的綁帶。
當确認綁帶還在時,葉枝心中沒來由地心安,凝視着手中的貞潔衛,怔怔出神:
“這是我随身的随身匕首,削鐵如泥,銳不可當,送給你算是臨别禮物。”
“我聽說草原女子都有一把自己的貞潔衛,你這是擔心我被人侮辱?”
“你混蛋!憑什麽安排我?憑什麽讓我做别人的替身!憑什麽!”
“你休想甩開我,我纏你一輩子!”
葉枝想着想着,淚水就模糊了雙眼,她緩緩跪地,一刀一刀分割着熊崽子的屍體。一邊哭泣,一邊将帶血的肉送入口中,強忍着嘔吐的沖動,用力吞咽。
她深知自己失血過多,命懸一線,此刻唯有一個信念支撐着她活下去。一定要見那人最後一面,讓他知道,自己是葉枝,不是任何人的替身,隻是葉枝。
“嘔——!”許是情緒過激,又或是從未吃過帶血的生肉,沒吃幾口,葉枝便劇烈幹嘔起來。
她一手撐着枯樹,一邊嘔吐,一邊強咽,直至将熊崽子的肉全部咽下。
葉枝望着滿是鮮血的雙手,以及那已然辨不出模樣的熊崽子,神情落寞地站起身,移步至河邊。看着冰面上那形容憔悴、仿若鬼魅的自己,悲從中來,朝着遠處聲嘶力竭地大吼:“我定要纏着你一輩子!”
“嗚嗚嗚!”葉枝的情緒在生死邊緣徘徊,在尊嚴與屈辱、委屈與不甘間跌宕。再瞧着自己這狼狽不堪的模樣,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恸,放聲大哭。
時值正午,冬日暖陽傾灑而下,冰河波光粼粼。曠野之中,唯有葉枝那悲切的哭聲悠悠回蕩。
遠處,幾隻停在岸邊飲水的麻雀,聞聲紛紛側首,眼中滿是疑惑,仿若被這哭聲深深觸動,就那樣呆呆伫立,忘了低頭飲水。
哭聲漸歇,直至悄然無聲。
葉枝用力握了握手中的貞潔衛,起身走向薄冰漏水的岸邊,驚飛了那群失神的麻雀。她重新跪地,捧起冰冷的河水,輕柔地擦拭着滿是血迹的面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