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近子時,烏雲蔽月。
楊炯擡頭看向巍峨高聳的漠河城,心中隐隐生出不祥之感。按理說,漠河城主乞本兒回城,通報後應該早就城門大開才對,最不濟也應該是有将領立于城頭相迎。
可如今漠河城門緊閉,城頭除了零星幾個舉着火把巡邏的士兵外,并無其他,這就顯得格外詭異。
念及此處,楊炯皺眉看向乞本兒,冷聲道:“怎麽回事?城頭士兵爲什麽見了你這個城主毫無反應,甚至還有些佯裝不見的意味,你應該清楚耍花樣的後果。”
話還未落,蕭小奴便又将那匹馬牽了上來,眼神冰冷徹骨,死死盯着乞本兒一言不發。
楊炯的話經過完顔菖蒲轉述,乞本兒聽了後瞳孔猛的一縮,随即立刻回應道:“我去叫門試試!”
楊炯面色陰沉的點點頭,随後不着痕迹的遞給阿裏齊一個眼色,示意他按照預定計劃,通知後續軍隊隐蔽好蹤迹,時刻做好入城準備。見阿裏齊領命而去,這才裝作乞本兒的親兵,跟在他身後朝城頭走去。
乞本兒打馬至城下,面色陰沉如水,深吸一口氣,怒吼道:“狗東西!接到本城主的信物爲何不提前開門?看到本城主爲何不不回話?”
那城頭士兵看都不看乞本兒一眼,繼續裝作若無其事的巡邏。
“呀呀呀!你們都聾了嗎?趕緊去叫術吉來見老子!”乞本兒虎目圓瞪,怒吼不止。
那城頭士兵依舊不爲所動,仿佛是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一般,隻是來回的在城頭逡巡。
楊炯見此頓感不妙,他不知道是漠河城出了變故還是乞本兒在故弄玄虛,當下冷聲喝道:“最後一次施壓,下令強攻!”
乞本兒聽聞此言,咬咬牙嘶聲怒吼:“兄弟們!給老子強攻入城!”
話還未落,身後一千僞裝成乞本兒親兵的忠孝軍蜂擁而至,手中弓如滿月,作勢就要強攻入城。
恰在此時,城頭上一陣爽朗的大笑聲傳來。
衆人擡眼望去,隻見一位容貌俊朗的少年,邁着潇灑的步伐現身。他雙目炯炯有神,透着一股與生俱來的張揚勁兒。懷中緊緊摟着一位嬌柔女子,那女子仿佛渾身沒了骨頭,整個人幾乎都要倒進少年懷裏,一雙美目含情脈脈,自始至終都未曾從少年臉上移開。
少年在城頭穩穩站定,居高臨下地看向城下的乞本兒,臉上挂着一抹似有若無的輕笑,悠悠開口道:“父親,因何生這麽大的氣呀?”
乞本兒見到城頭上的少年,刹那間,雙眼瞪得滾圓,眼眸瞬間變得赤紅如血,雙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緊接着,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從他喉嚨深處迸發而出:“你個畜牲!畜牲呀!你到底想幹什麽!想幹什麽!”
“幹什麽?我的好父親,這不明擺着嘛。”少年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肆意暢快的笑容,順勢重重地親了一口懷中的美人,而後擡眼看向城下,眼神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挑釁之意。
乞本兒鋼牙咬得咯咯作響,雙眼死死盯着城頭上那不成器的兒子和自己的寵姬,他哪還能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
當下,他強忍着心頭幾近噴發的怒火,聲音冰冷似刀:“術吉,你這是要造反?造老子的反?”
術吉聽到這話,身軀猛地向前一傾,臉上露出極爲誇張的表情,大聲呼喊道:“父親,您怎麽能這麽冤枉孩兒呢?孩兒一得知您回來,立馬就把城内三大将軍都叫到城頭,準備恭迎您回家呀。幾位将軍,還不快出來,也好消除我父子之間這莫須有的誤會!”
“是!”随着一聲幹脆利落的回應,三位身着厚重甲胄、手持長刀的将領大步走上城頭,整齊地站在術吉身旁。
他們目光冷峻,看向城下的乞本兒,一語不發,可那渾身散發的氣勢,已然表明了他們的立場,意思再明顯不過。
乞本兒這下算是徹底明白了,自己這孽子分明就是要逼宮造反。他雙手緊緊握拳,關節因爲用力而泛白,胸膛劇烈起伏,幾乎就要忍不住下令,跟這孽子拼個魚死網破。
完顔菖蒲在一旁将這一切看在眼裏,眉頭微微一蹙,冷聲說道:“别沖動!他既然沒率先動手發難,就說明還有所求于你。依我看,他對你暫時還沒有殺心,或許是想慢慢折磨你。跟他談談,想辦法讓我們進城,不然這奇恥大辱,你将要背負一輩子。”
乞本兒聽了這話,心裏一震,知道完顔菖蒲所言在理。如今漠河城隻有三千兵力,而岐國公主這邊有八千之衆,隻要能進了城,他就不愁沒機會報仇雪恨。
這般一想,乞本兒瞬間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死死盯着城頭的術吉,冷冷質問道:“爲什麽?未來這一切遲早都是你的,爲何要如此急不可耐?”
術吉聞言,面色陡然一沉,眼眸中瞬間燃起熊熊的仇恨之火,他緊咬着牙,努力壓抑着喉嚨中翻湧的怒意,聲音沙啞而又充滿怨憤:“我的好父親,你可還記得我母親是怎麽死的?就因爲我喜歡讀書,你便斥責我不務正業,硬逼着我去跟那些久經沙場的老兵厮殺。
我被打得遍體鱗傷,你覺得丢了面子,回到家後,更是罵我沒出息,對我拳腳相加。若不是母親拼命阻攔,那天我就已經死在你手裏了!可結果呢?我永遠地失去了母親,是你,是你親手打死了她!”
乞本兒聽到這番話,渾身猛地一震,原本強硬的語氣瞬間軟了下來,帶着幾分無奈與愧疚,歎息道:“那是我一時失手,真不是有意的。”
“呵!失手?說得可真輕巧!那後來呢?你對我變本加厲,直接把我扔進軍營去‘曆練’,還時不時讓士兵和我捉對厮殺。好幾次我都差點丢了性命,你可真是我的‘好父親’啊!”術吉冷笑連連,臉上滿是不屑,對乞本兒的解釋嗤之以鼻。
乞本兒深深地看了術吉一眼,目光中交織着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無奈,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失望。
良久,他終是長歎一聲,聲音低沉而又疲憊:“所以,你做這一切,全都是爲了報複我?”
“城主大人,你已經三個月沒給兄弟們發饷了,你覺得你還配坐這個位置嗎?”術吉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話鋒一轉,冷冷地質問。
“呵!這麽說,你已經解決了饷銀的問題?”乞本兒強壓着内心的慌亂,反問道。
術吉聳聳肩,臉上挂着一抹譏諷的笑:“這有何難?打開你的私庫,讓這三位将軍負責貨運碼頭的治安,問題不就解決了?”
乞本兒一聽這話,心中大驚,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忍不住厲聲怒吼:“蠢貨!你把碼頭的收益分給他們,你以後豈能坐穩城主之位?我的私庫,那是爲應對未來局勢變化、圖謀大事用的,是咱們以後的立身之本,你這蠢貨,簡直愚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