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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楊炯率領大軍一路疾馳奔襲,從破曉時分一直奔波至深夜。終是尋得一處冰凍河灣,這才原地紮營休整。
楊炯徑直找到阿裏齊,見士兵們已開始埋鍋做飯,臉上浮現出一抹淺笑,打趣道:“從前聽聞契丹勇士,餓了便以肉幹、酸奶充饑,困了就直接在馬背上睡覺,正因如此,才能保證行軍速度迅疾如風。可如今,咱們都習慣了這般埋鍋做飯,該不會是以犧牲戰鬥力換來的吧?”
阿裏齊一聽,連忙拍着胸脯,一臉認真地回應道:“驸馬有所不知,若不是條件不允許,誰願意那樣艱苦行軍呀!如今多虧驸馬給兄弟們帶來了這麽多罐頭和方便面,大家能吃上熱乎飯,心裏别提多高興了。不過您大可放心,兄弟們的戰鬥力不僅不會減弱,反而因爲這充足的後勤保障,遠勝從前。”
楊炯輕輕拍了拍阿裏齊的肩膀,示意他放寬心,随後神色一正,鄭重其事地說道:“務必讓兄弟們都吃飽喝足,完顔撒離赫随時都有可能追來,一定要保持高度警惕。”
“是!”阿裏齊聲音洪亮,回應得斬釘截鐵,神色間滿是凝重。
楊炯微微點頭,目光随之投向營地中那幾個零散分布的漠河兵,接着叮囑道:“這五百漠河兵都已打散編入你的皮室軍。雖說咱們挑的都是漠河兵裏的精銳,可跟你們皮室軍相比,還是存在不小差距。而且,往後咱們大概率還得抓至少三千壯丁。絕不能讓這些人拖了隊伍的後腿,影響整體戰鬥力。”
阿裏齊順着楊炯的目光望去,盯着那些正埋頭嗦面的漠河兵,沉聲道:“驸馬放心!我已安排皮室軍一人帶一個漠河兵,一路上加緊對他們訓練。在回國之前,肯定能确保他們不會拖隊伍後腿。至于後續将要收編的那三千壯丁,我計劃把他們編成三隊,各自成軍,再由皮室軍中經驗豐富的将官統領。讓他們主要充當先鋒步兵和橋道兵,如此安排,想來不會出什麽大問題。”
楊炯見阿裏齊心中已有了妥善的安排,便不再多費口舌。
他轉過身,望向遠處析津府的方向,神色凝重,長歎一聲:“你們公主借我五千皮室軍精銳,可這一路征戰下來,如今人數已不足三千。在金地境内,耶律倍沿途收攏了五百安撫司諜子,再加上那五百漠河兵,攏共也就四千人。
木海所率的克烈兵,作戰時個個奮勇争先,兩千人到現在也折損了五百。如今要面對完顔撒離赫的五萬大軍,這局勢,實在棘手啊。”
“驸馬可有應對良策?”阿裏齊跟随楊炯已有不少時日,深知他向來謀定而後動,從不打無準備之仗。當下,他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開口詢問。
楊炯收回目光,眼中寒芒一閃而過:“完顔撒離赫已是騎虎難下,他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将我們一網打盡。此刻,他可比我着急得多。我與他雖接觸不多,但從他過往的行事風格以及幾次交鋒來看,此人多疑且自負。而這,恰恰是我們可以加以利用的弱點。”
阿裏齊聽聞楊炯已有計策,頓時眼眸一亮,大聲回應道:“驸馬盡管下令,兄弟們定當全力以赴,絕無二話!”
楊炯見狀,也不再賣關子。他微微俯身,将聲音壓得極低,湊近阿裏齊,開始有條不紊地把後續的作戰任務詳細地說與他聽。
阿裏齊聽着楊炯的講述,眼睛越睜越大,眸中光芒愈發閃亮,滿是興奮與驚歎。待楊炯全部講完,阿裏齊震驚得呆立當場,嘴巴微張,愣是說不出一句話。
過了片刻,他才猛地回過神,當即也不多言,用力點了點頭,轉身快步離去,着手挑選合适人手,緊鑼密鼓地開始布置作戰任務。
楊炯靜靜地望着阿裏齊打馬疾馳出營地的背影,正準備轉身重回營帳。剛一轉身的瞬間,一個黑影直沖沖地撞了過來,結結實實地和他撞了個滿懷。
楊炯下意識地穩住身形,待看清來人的模樣,不禁沒好氣地罵道:“你走路怎麽一點聲音都沒有?吓我一跳。”
梁洛瑤俏臉瞬間泛起一抹紅暈,不過很快便強自鎮定下來,平複了内心的慌亂後。她往後退了一小步,拉開與楊炯之間的距離,聲音輕柔而帶着一絲期待,說道:“楊大哥!能陪我走走嗎?”
“喲!這會兒知道喊我楊大哥了?之前你擺出那副公事公辦的克烈族長模樣,可把我唬得夠嗆,我到現在都還記得清清楚楚呢!”楊炯故意闆起臉,眼中卻帶着一絲笑意,半開玩笑地揶揄道。
梁洛瑤聽了這話,臉上的紅暈燒得愈發厲害,可她心裏明白,楊炯不喜歡她自卑、唯唯諾諾的樣子。
當下心一橫,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氣,伸手挽住楊炯的胳膊,作勢就要強拉着他離開。
楊炯被她這一連串舉動弄得有些哭笑不得,輕輕抽回自己的胳膊,動作極爲輕柔,生怕傷了梁洛瑤的自尊,旋即輕聲詢問:“你特意找我,是要說什麽呀?”
梁洛瑤對于楊炯的态度早有心理準備。自從她親手拿起武器,做出那決定命運的殺人之舉後,便在心中暗暗發誓,既然已經選擇踏上這條充滿荊棘與挑戰的道路,那就絕不能再有絲毫回頭退縮的念頭,更不能陷入自怨自艾的泥沼無法自拔。
梁洛瑤強壓着心底的酸澀,與楊炯并肩漫步在結冰的岸邊。
寒風吹過,冰面泛起絲絲冷光,她的發絲被吹得有些淩亂,卻渾然不覺,悠悠開口道:“楊大哥,如今我手下的克烈兵隻剩下一千五百人。等打完兩鎮一甸,我就得北返和林。
可我心裏清楚,就這點兵力,實在難以在和林站穩腳跟。雖說木爺爺講過,克烈部極爲看重傳統和承諾,可我還是隐隐有些擔憂。
你知道嗎,楊大哥?
我在鳴沙城乞讨的時候就明白了一個道理,要是讨到了足夠多的食物,絕不能在其他人面前顯露,尤其是在孤立無援的時候。我覺得,要是我帶着兩鎮一甸的财寶返回和林,處境就跟那時差不多。這一千五百克烈兵,根本震懾不了心懷叵測之人。”
“不錯!懂得思考,說明你在成長。既然來找我,是想讓我幫你出出主意?”楊炯雙手背在身後,與梁洛瑤一同踩着岸邊的荒草,腳下發出輕微的簌簌聲。
月色如水,凜冽地灑在冰面之上,散射到四周,爲這天地間增添了幾分朦胧之意。
梁洛瑤輕輕搖了搖頭,伸手撥開被冷風吹亂的褐色發絲,神色沉穩,說道:“楊大哥,你收攏五百漠河兵這件事給了我啓發。既然你能這麽做,我爲何不能在兩鎮一甸抓壯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