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正午,冬暖和陽。
楊炯側過頭看向身旁的李澈,滿臉無奈,歎着氣說道:“你舊傷還沒好利索,每日都得吃藥調養,跟着湊什麽熱鬧?”
李澈一聽,趕忙催促胯下戰馬,往楊炯身邊靠了靠,眼睛一瞪,脆生生地回道:“看着你呗!要不然都不知道你又會背哪個女人回家!”
“呃……,瑤瑤她是不小心崴了腳,實在走不了路。”楊炯不假思索,謊話脫口而出。
李澈氣得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輕哼一聲,語氣裏滿是不屑,冷冷道:“你還想跟以前似的哄我,可沒那麽容易啦,我現在心裏可明白着呢!”
楊炯一聽這話,心裏清楚,不能再在這個話題上跟她兜圈子了。
當下,他伸手把李澈拉到身旁,目光緊緊盯着她的眼睛,說道:“梧桐,今日我可是孤身一人要把完顔撒離赫誘進困龍局,這事兒危險得很。你跟我說實話,以你現在的狀況,武功還能發揮出幾成?”
“五……四成吧。”李澈伸出白皙的手掌,剛打算胡謅一番,可一迎上楊炯那如炬的目光,瞬間就沒了底氣,聲音幾不可聞。
楊炯瞧李澈眼神閃爍遊離,根本不敢跟自己對視。她那雙柔若無骨的纖纖玉手,下意識地揪着裙角,食指和拇指不停地輕輕揉搓,顯然是想借這個小動作掩飾内心的慌亂。再看她蹬着鹿皮靴的雙腳,足踝纖細,小巧的蓮足不自覺地勾住馬镫,靴尖微微發顫,怎麽看都是心裏沒底、忐忑不安的樣子。
楊炯哪還能不明白,她這是在說謊呢。就她現在這樣子,武功别說四成了,估計連三成的威力都發揮不出來。
想到此,楊炯的臉色沉了下來,聲音也夾雜着些許冷意:“李澈,你總說不讓我把你當小孩子看,可你自己做事卻這麽沒分寸,叫我怎麽能放心?現在,馬上給我去後方高地待着,别逼我真跟你發火。”
李澈一聽這話,倔強勁兒“噌”地一下就冒了上來。
她那澄澈明亮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楊炯,眼眸裏滿是委屈和不甘。見楊炯神色冷峻,絲毫沒有松口的意思,顯然是下定決心要讓她離開。
李澈心下一橫,雙足在馬镫上輕輕一點,身形敏捷地一個馬上翻身,穩穩落在楊炯身前。她雙手拉過楊炯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之上,眼神堅定,語氣裏帶着一絲倔強:“就算我隻有三成武功,也照樣能打過你!”
“你别在這兒耍賴!”楊炯咬着牙,作勢就要招呼蕭小奴把她帶走。
李澈這才驚覺,自從那晚約定之後,好像他沒以前那麽好“拿捏”了。以往自己隻要撒撒嬌、耍耍賴,他總會心軟地順着自己。可如今,兩人的相處模式怎麽就變了呢?
正愣神間,她的腦海中突然閃過楊炯曾對她說過的話:聰明的女人永遠知道用自己的優勢來說服男人。
這句話仿若靈光乍現,讓她心裏一動,下意識地咬了咬嘴唇,眼神裏閃過一絲羞澀,随即她忽然轉身,柔弱的扶在楊炯胸膛,大眼睛波光粼粼,湊到他耳邊,軟糯糯地膩聲喚道:“姐夫~~~!”
長久以來,楊炯與李澈朝夕相伴,她的每一個舉動、每一抹神情,都好似深深镌刻在了楊炯的心尖。
可這一聲“姐夫”,與往日相較,實在太過不同,柔媚中帶着别樣的風情,楊炯隻覺耳畔像被羽毛輕輕掃過,一股酥麻之感瞬間傳遍全身,一時間竟呆愣在原地,心也如被攪亂的池水,泛起層層漣漪,亂了方寸。
李澈偷偷擡眼,瞧着楊炯這副模樣,俏臉瞬間紅透。她在心裏暗自啐了一口,想着:他果然吃這一套。
念頭一轉,她眼眸裏閃過一絲狡黠,右腳悄悄探出,腳尖在楊炯腳背上輕輕畫着圈,聲音愈發輕柔,仿若能滴出水來:“以後沒人的時候,我都這麽喊給你聽。”
楊炯被她這般直白地戳破了心思,隻覺臉上一陣滾燙,忙不疊地瞪了她一眼,手忙腳亂地将她身子扶正,随後輕咳一聲,故作鎮定道:“别瞎鬧,一會兒可不許亂來。”
“嗯嗯!”李澈眉眼彎彎,笑成了兩彎月牙。
那種被寵溺疼愛的熟悉感覺再度湧上心頭,可這一次,其中似乎又多了些别樣的甜蜜,氤氲了她整個心田。曾經懵懂的她,對此種滋味毫無頭緒,如今卻無比笃定,這是獨屬于她與楊炯之間的微妙情感。
這般想着,李澈趁楊炯不注意,不着痕迹地悄悄伸出手,與楊炯的手指輕輕交纏,十指相扣。她緊緊握着楊炯的手,眼神中滿是堅定,恰似在無聲宣告,無論前路如何,自己都要與身旁這人生死與共。
不多時,遠處塵土飛揚,阿裏齊領兵拍馬疾馳而至,人還未到,聲音已遠遠傳來:“驸馬!完顔撒離赫親率九千兵馬,正緊緊追着咱們的斥候不放,此刻相距不到三裏!另外,徒單山熊已與完顔撒離赫徹底決裂,他帶着六千兵馬,早早埋伏在了鳳水山東側的窪地!”
楊炯聞言,微微點頭,繼而掃視一眼身後那百名親兵,高聲下令:“按原定計劃,分批次有序撤退,務必将完顔撒離赫引入鳳水山東側的山谷!”
令下之後,楊炯雙腿輕夾馬腹,催馬奔上一旁崎岖的山坡,在那裏靜靜等候着完顔撒離赫的到來。
李澈依偎在楊炯懷中,目光炯炯,緊緊盯着前方。
突然,她像是想起什麽,開口說道:“我瞧着被子對徒單靜挺上心的,感覺他是真喜歡上了那個刁蠻小姐。你利用徒單靜給徒單山熊傳遞假消息,暗示咱們會在東側山谷伏擊完顔撒離赫。可要是徒單山熊因此丢了性命,被子和徒單靜恐怕就很難在一起了。”
楊炯眺望遠方,幽幽回應道:“所以我沒把具體謀劃全告訴被子。這麽做,能把徒單氏的仇恨引到我身上。到時候,隻要被子把殺她哥哥的事說成是我下的令,他們二人往後相處,便能省去不少阻礙。”
李澈回頭看向身後,隻見耶律倍和徒單靜正扭打在一起,彼此怒目而視,誰都不讓分毫。
見此情形,她苦笑着搖了搖頭,說道:“被子不會這麽做的。他這個人最重義氣,絕幹不出這種沒擔當的事。”
楊炯輕笑一聲,反問:“你覺得徒單靜聰明嗎?”
“不算聰明。”李澈雖不明白楊炯爲何突然這麽問,但還是如實作答。
“愛情這東西,複雜得很,不管是男是女,沒幾個人能真正分得清、辨得明。你沒注意到嗎?被子臉上和身上的抓痕在變少,可牙印卻多了幾處。這表明被子已經打破了和徒單靜之間的僵局,而徒單靜也在不知不覺中發生着改變。照這樣發展下去,不用被子多說,徒單靜自己就會找理由爲被子開脫,這就是愛情的盲目依從。”楊炯耐心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