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唇弧度越來越大,但陸蓁蓁眸底卻無半分笑意。
反倒自鼻翼溢出自嘲的氣聲。
陸蓁蓁啊陸蓁蓁,前世,你真是傻得活該。
“幹什麽呢!”
翠莺突地揚聲,陸蓁蓁思緒被拽回。
柳眉被翠莺鉗住了手腕正壓在床榻邊,翠莺闆着小臉兒氣呼呼地斥,“這可是小姐陪嫁的鴛鴦枕,也是你能用的?”
“還有,這三千兩銀票是顧家的,你不準動!”
“嫂嫂好手段啊。”陸蓁蓁拍手,居高臨下地睥着漲紅臉色的柳眉,“偷人偷錢?”
“陸蓁蓁,你到底想幹什麽,真想逼死我麽?”
“母親!”
嘈亂中,五歲的顧承錦突然沖進門來,幾人還未反應過來,他便一口咬住了陸蓁蓁小腿。
陸蓁蓁吃痛擰眉,隻覺膝蓋處突地一熱,轉而便是刺痛。
悶哼一聲,陸蓁蓁周身氣息霎時冷了下去,倏地擡腿将人踹向牆角。
“哎呦。”顧承錦摔了個狗啃泥,乳牙混着血沫落在地磚上,當即嚎啕大哭。
柳眉趁機摟住兒子,“弟妹連稚子都容不下嗎!”
“出什麽事了?”沐浴完匆匆而來的顧晔安進門時,正撞見顧承錦滿嘴鮮血地靠在柳眉懷裏哭。
神色頓時陰沉,愠怒裹襲過面容,“你這毒婦!冤枉走了嫂嫂還不夠,連孩子都。.”
“顧大人,沈老昨日已經抵京。”
陸蓁蓁突然打斷他,不耐地擺手示意,擡步就往外走,“顧大人好好想想,若是不想見沈老,我自樂得清閑。”
顧晔安喉結滾動,生生将呵斥咽成悶咳。
而柳眉抱着哭厥過去的兒子,顧承錦那染血的牙印在她素衣上開出一串紅梅。
“晔安。.”
“還不快走!”顧晔安閉了眼,冷聲斥責,沒再看柳眉。
柳眉靜靜地看了他半晌,原本還在撲簌簌落淚的眼突然停了泣,眸中起了嫉恨的猩紅。
“好!”
氣急敗壞的拽了幾件衣服,柳眉賭氣的什麽都沒帶,抱着顧承錦就走。
當然,就算她想帶,也什麽都帶不走。
暮色漸漸吞噬了柳眉踉跄的背影。
直到柳眉消失,顧晔安便換了副溫潤神色湊到陸蓁蓁跟前,小心翼翼試探,“夫人,沈老那邊。.”
“顧大人急什麽?”陸蓁蓁拂開他的手,縱有暮色溫暖卻也不掩周身冷淡,“沈老正在編纂《疏議》,他可不像夫君這般清閑,日日得空。”
“另外。”陸蓁蓁厭棄的以帕掩鼻,“顧家是連水都買不起了麽?顧大人身上怎麽還是一股酸臭味。”
說罷甩袖前行,顧晔安在其後臉色青白一陣,擡手嗅了嗅,随即啐了口唾沫,“賤人。”
晚膳時分。
再度沐浴過後的顧晔安特意坐在陸蓁蓁旁邊,八仙桌上擺着清蒸鲥魚與莴筍炒肉,魚眼正對着顧母的位置。
顧母擰眉不悅地敲了敲碗沿,“來人,撤了這腥膻物,不知道顧家不喜做魚麽?”
顧母不喜歡吃魚,前世自從陸蓁蓁嫁過來便沒吃過魚。
“婆母說笑了。”
陸蓁蓁夾起塊魚腹肉親自遞到顧母碗裏,樂呵呵地看着她捂嘴作嘔。
“這《食經》有雲,鲥魚明目養肝。”
故意又将那魚眼夾下放了過去,“對您身體好的,您嘗嘗。”
“我說了,我不愛吃。”
“婆母身體爲重。”
陸蓁蓁再度重複,笑盈盈地看着顧母。
就連話語也淡淡地含着笑,但顧母卻還是覺出了壓人的脅迫。
“你。.”
陸蓁蓁隻是一味看她,甚至放了筷子,大有她不吃不罷休的架勢。
很簡單,前世,陸蓁蓁最不愛吃的便是桂皮和青椒。
但顧母就像那耳聾目盲的蠢貨一般,每次做飯都要廚房做桂皮和青椒,陸蓁蓁幾次反駁,均被她以對身體好爲由堵了回去。
等她好不容易大鬧一場之時,換來的便是顧晔安的一巴掌以及不孝婆母的罵名。
所以,這一世,陸蓁蓁學會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姐姐,老夫人既不喜歡魚肉,你何苦相逼?”陸惜惜捧着湯碗嬌聲。
重新梳洗後,陸惜惜看着倒也嬌俏。
故作溫柔地側身,陸惜惜恭敬道,“老夫人,您将魚肉給我吧,姐姐許是不知您的喜好,您别怪她。”
陸惜惜怯懦偷瞄着陸蓁蓁,好像陸蓁蓁多麽不盡如人意一般。
啪!
銀箸重重拍在青瓷碟上,陸蓁蓁擡眼冷笑,“不知顧家後院是什麽規矩?”
“正頭娘子吃飯,何時輪得到你一個側室說話了?”
“更何況,你還未過門,便是來教我了?”
“姐姐。.”
顧晔安喉結滾動,看了眼顧母,突然起身将陸惜惜的繡墩踹翻。
後者倉促間差點歪倒,無措地站在原地。
“沒聽見主母吩咐?”
将剩下的半塊餅扔進陸惜惜的碗,“蓁蓁的規矩便是我顧家的規矩,你隻配吃剩飯,而且還得站着吃。”
“既然你想吃魚,等會我們吃完了,剩的魚肉正好賞你。”
顧晔安說罷邀功般看向陸蓁蓁,“蓁蓁,她惹你生氣了,讓她站着伺候你吃飯如何?消消氣。”
“腌臜貨色在旁邊,我連吃飯都沒甚胃口了。”
陸蓁蓁眼神一轉,将顧母顧晔安以及陸蓁蓁盡數掃過。
一句話,将三人盡數罵了一遍。
顧母呼吸一窒,而陸惜惜指甲掐進掌心,幾乎滴出血來。
陸蓁蓁的話實在寒風灌進耳房,鼻尖若有若無的又起了白日那馊味。
“不吃了,我去醉仙樓。”
陸蓁蓁小腿處絲絲縷縷的疼難免惹得煩躁,起身便往外走。
咽了火氣,顧晔安硬着頭皮起身,賠笑微微躬身追上,“娘子,爲夫陪你去如何?”
“顧大人還是回去陪妹妹吧,我可不想去醉仙樓還吃不下飯。”
懶懶地瞥了他一眼,陸蓁蓁兀自離開。
顧晔安讪讪摸了摸鼻子,抿唇半晌沒動作。
直到幾個呼吸之後,陸蓁蓁離開大門,顧晔安一腳踹向旁邊的樹幹。
樹枝撲簌簌發響。
長街,燈火如晝
小姐,要不還是去醫館吧?”翠莺面色爲難,心疼地瞄着陸蓁蓁的小腿,“回國公府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