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蓁蓁呐呐點頭,眼中卻湧着慌亂。
他赤裸上身,而自己身上是陌生的衣物。
這。.
一個猜測悄然襲上。
如藤般纏住陸蓁蓁的心口,縛的她喘不過氣。
緊緊攥住身下的錦被,陸蓁蓁身體抑制不住地發顫。
低頭斂着所有的情緒,陸蓁蓁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殿下,昨夜,我們。.”
南宮墨未看到她倉皇的水眸,當即挑眉,玩味間欺身靠近。
一手支着床邊,微微俯身,壓音間帶着幾分暧昧,“怎麽?忘了?”
“昨夜可是你死死抓着本宮的衣襟不放。”
“本宮也非正人君子,自是。.”南宮墨故意停頓,本是揶揄。
可落在陸蓁蓁耳邊便如驚雷炸響。
“南宮墨!你混蛋!”
積壓的恐懼混雜着屈辱和怒意交織,陸蓁蓁幾乎被沖垮。
倏地擡頭,眼睫翕合發顫,點點晶瑩挂在眼睫,卻倔強的不肯落下。
陸蓁蓁死死咬着下唇,甚至帶了破碎的哭腔,“南宮墨,你趁人之危,禽獸不如!”
終是捱不住,晶瑩砸在緊攥的錦被之上,洇開淺淺水痕。
欺騙,背叛,被侵犯。
與前世好像。
陸蓁蓁萬萬沒想到,她重活一世,步步爲營,卻仍落入這。.這等不堪的境地。
一雙被水光洗過的眸子,萦着倔強。
肩頭僵住,薄唇間戲谑皲裂。
陸蓁蓁周身那仿佛與生俱來的黯然猶如同生刺的大網,猝然縛住了南宮墨。
心口悶疼。
下意識伸出手,稍顯粗粝的指尖幾乎要觸及她濡濕的臉頰。
卻在下一瞬猛地頓住,如同被灼傷般收回。
“你。.”
喉結艱難滾動,南宮墨薄唇懊惱緊抿,“别哭。”
“本宮方才是戲言罷了,本宮并非那等趁人之危的龌龊之徒。”
“昨夜你昏迷不醒,一身煙灰髒污,本宮擔心你身上帶傷誤了診治,所以才。.”
南宮墨慣會薄冷的面上罕見地氤了急促,甚至有些語無倫次。
“但是都是東宮的趙嬷嬷替你更衣梳洗的,她嘴嚴得很,伺候過兩代宮妃,絕不會有半句閑言。”
似是春日雪水,汩汩清涼。
順着陸蓁蓁的耳廓,一點點的熨平了心間那抹無助的慌亂。
怔怔地看着南宮墨,陸蓁蓁眼睫翕合。
是嬷嬷?
咽了口唾沫,陸蓁蓁慌忙垂了頭。
眸中早已被難以言喻的羞赧所取代,後知後覺的摸了摸鼻子,陸蓁蓁暗自低呼。
她竟然信了這混蛋的鬼話!
還哭了?
臉上瞬間燒了起來,陸蓁蓁甚至覺得比昨夜那場大火還要灼人。
微窘的咳了兩聲,陸蓁蓁貝齒輕咬,“殿下何必開這等輕浮玩笑惹人誤會。”
說着,陸蓁蓁便向下床出門,南宮墨此際卻剛好坐在床邊。
賭氣般伸手一推。
“嘶。”
不偏不倚,陸蓁蓁正按在了南宮墨左肩前方靠近鎖骨的位置。
也是昨夜被滾木灼傷之處。
傷口被猝然按壓,南宮墨身體猛地一僵,喉間溢出悶哼。
陸蓁蓁蓦然怔了怔,下意識一驚縮了手。
鼻尖這才遲鈍的嗅出血腥味。
慢慢擡頭,陸蓁蓁心尖柔軟處似是被一雙大手死死攥住。
南宮墨身前,那道駭人的灼傷自肩胛斜貫而下,血口紅腫猙獰,甚至有些許皮肉發了黑。
酸澀湧上,陸蓁蓁聲音不自覺地放輕,啓唇間帶了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顫。
“你的傷,這麽重?”
“無妨。”南宮墨不着痕迹的側身避過她,眸光不知何時已經恢複了慣常的平淡,“皮肉傷。”
見她仍有些怔愣,南宮墨頓了頓,語氣硬邦邦地扔了一句,“你是本宮的盟友,昨夜那種情況,本宮也不過是搭把手而已,不必多想。”
話雖如此,陸蓁蓁卻是眨眨眼,若有所思。
這家夥刻意撇開的臉,還有那故作冷漠卻掩不住因疼痛而略顯僵硬的姿态。.
一個猜測悄悄于心湖蕩開。
鬼使神差地俯身,淡蘭香氣若有似無的繞在南宮墨鼻尖。
那雙清澈如水的眸子一瞬不瞬地鎖着他,陸蓁蓁挑眉,紅唇勾起。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敲在寂靜裏。
“殿下該不會是。.喜歡我吧?”
空氣仿佛凝固。
南宮墨心跳陡然亂了,瞳孔驟縮,便是連呼吸都滞了一瞬。
避開視線,強自掩去了眸底的失措,南宮墨沉聲冷硬,“胡說。”
“本宮不過看在合作的份上才略施援手。”
“喜歡你?”挑眉啧聲,南宮墨倚着床頭斜晲着陸蓁蓁,“本宮看陸小姐還真是腦子被燒糊塗了,開始做這等不切實際的春秋大夢。”
緊繃的心弦驟然松開,如釋重負的舒了口氣,陸蓁蓁複倚回床頭,撫着心口道,“那就好。”
看樣子頗有些劫後餘生的慶幸。
那就好?
一股邪火莫名湧起,南宮墨擰眉莫名其妙的瞪了過去。
那毫不掩飾的慶幸實打實的惹得人憋悶。
俊臉瞬間黑沉如鍋底,指尖毫無節奏的敲着床沿,郁氣堵在心口,南宮墨懷疑自己要起内傷了。
這小狐狸!
定了定神,陸蓁蓁收拾了心情,正式拱手道,“無論如何,昨夜多謝殿下救命之恩。”
聲音雖然真誠但已恢複了慣常的清冷。
期間那淡淡的疏離惹得南宮墨臉更黑了。
冷哼一聲,别開臉,南宮墨故意将傷口向她面前遞了遞,“空口白話的謝,本宮聽得多了。”
“要謝,就拿出點誠意來。”
目光掃過旁邊矮幾上放着的白玉藥盒,“藥在那,替本宮上藥。”
沒了那旖旎的懷疑,陸蓁蓁倒坦蕩起來。
随口應了一聲,便下床拿了藥,撚了幹淨的棉布。
室内一時靜得隻剩淺淺的呼吸聲。
陸蓁蓁屏息凝神,動作輕柔。
冰涼的棉布帶着濕意小心翼翼地避開翻卷的傷口。
但畢竟傷筋動骨,南宮墨的肌肉随着陸蓁蓁的擦拭不自覺地繃緊,呼吸也重了幾分。
藥香和竹香交織。
陸蓁蓁微微垂頭,隻專注地盯着傷口。
幾縷散落的青絲拂過南宮墨赤裸的肩臂,細細的癢。
南宮墨垂眸,卻隻能看到她低垂翕合的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