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要找到,那連根拔起魏家這棵盤踞朝堂的毒樹,就簡單了。
傍晚。
陸蓁蓁先回了知府府,南宮墨尋了個由頭并未同行。
而是轉頭去了江南最大的錢莊。
通彙錢莊外,人流不多,一身影悄然從巷口陰影走出。
一身低調青色長袍,毫無花紋,但那布料卻金貴的很。
南宮墨臉上覆着張面具,隻露出淩厲下颌和绯色薄唇。
周身氣度内斂,卻自帶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南宮墨并未走正門,而是屈指在側門上叩響。
三長兩短。
片刻,側門無聲地拉開條縫隙。
一個眼神精明的年輕夥計探出頭來,蹙眉上下打量了南宮墨一圈,臉上掠過驚疑,“你是?”
南宮墨一言不發,隻是從袖中取出一物遞到夥計眼前。
那是塊玄鐵令牌,令牌不大,正面雕着山峰,山峰之上系一朵雲,背面也是一個龍飛鳳舞的雲字。
夥計瞳孔驟縮,驚疑瞬間化爲恭敬。
連忙躬身,幾乎要将腰彎折,“雲字令?貴客臨門,小的有眼無珠,快請。”
他慌忙将門完全拉開,側身讓出。
這态度謙卑到了極點。
南宮墨隻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平靜無波。
将他引入一房間,夥計恭敬道,“貴客稍候,容小的通禀掌櫃。”
很快,房門再次打開。
一身材微胖的男子快步迎了出來,正是通彙大掌櫃,錢通。
錢通臉上堆滿圓滑,精光四射的小眼睛裏卻不似恭敬,實爲忌憚。
深深一揖,語氣倒是熱絡得很,“不知是雲清尊者親臨,錢某有失遠迎,萬望恕罪。”
“尊者快請上座,看茶。”
南宮墨微微颔首算是回禮。
隻餘雙深邃如寒潭,靜靜注視着錢通。
錢萬通坐在下首,搓着手試探開口,“雲清尊者向來坐鎮北地,生意通達四海,此番突然駕臨此地,是想在南方這小地方大展宏圖了?”
他刻意加重南方,帶着小心翼翼的試探。
南宮墨端起茶盞卻并未飲用,隻是懶懶掀眸看了他一眼。
嗓音平靜聽不出喜怒,“江南富庶甲天下,怎會是小地方?錢掌櫃過謙了。”
輕呷了口茶,南宮墨語氣莫名,“北地雖好然格局已定,江南嘛,水更深,油更肥。”
“雲某既是商人,逐利而行,有何不可?”
好似他對江南這塊肥肉觊觎許久。
錢萬通心頭一凜,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雲清尊者好氣魄,隻是江南這池水看着肥美,底下卻盤根錯節,暗流洶湧啊。”
他壓低了聲音,小心翼翼的觀瞧着南宮墨的反應,暗示道,“此地早已有主。“
“那位的胃口可不是一般的大,可謂根基深厚,手眼通天。”
“雲清尊者雖在北地素有威名,但這初來乍到,怕是強龍難壓地頭蛇。”
他并未點明那位是誰,但南宮墨心下已猜了大半。
他爲的就是那位而來。
南宮墨放下茶盞,輕微的脆響。
直懾的錢通一愣。
“哦?根基深厚?手眼通天?”
玩味勾唇間毫不掩飾譏诮,“那又如何?”
“錢掌櫃,在下直說了。”
南宮墨擡眸,定定地晲着他,“他根基再厚,權勢再大,分給錢掌櫃你的錢又有多少?”
“掌櫃你是得了潑天的富貴?不還是拿那點碎銀,還替他擔着風險?”
臉上笑容瞬間凝固,錢通眼神閃爍不定。
的确,他替那位管着江南最大的錢莊,日日經手着天文數字般的銀錢,可真正落進他口袋的,不過是那位指縫漏出來的一點點。
絕大部分的利潤和好處,都流向了那位。
而且,他日日還要時刻提心吊膽的,生怕行差踏錯被當成棄子。
将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南宮墨聲音放緩,已是蠱惑人心,“錢掌櫃是聰明人,雲某此來隻爲求财不爲争權。”
“他有權是他的事,我們商人圖的不過是黃白之物罷了。”
将茶盞推了過去,南宮墨一字一頓,“與其守着别人的金山銀山,整日戰戰兢兢的,不如抓住機會,你我二人多爲自己換點實在的?”
他身體微微前傾,見錢通面色掙紮,索性又加了把火。
“雲某聽說,江南行宮修建所需海量建材,其錢款流轉和采買調度皆由貴莊經手?”
錢通心頭劇震,倏地擡頭看他。
唇瓣哆嗦,着實愣住。
這雲清尊者果然是有備而來,連這等機密都摸得一清二楚?
強作鎮定的幹笑兩聲,“雲清尊者消息靈通,确有此事。”
“不過,這些都是那位親自交代下來的生意,供貨商也早已是定好的,我這有心無力啊。”
“定好的?”
南宮墨輕笑,指尖蘸着茶水于桌面寫下一個利字。
“商人逐利,價高者得,此乃天經地義。”
“定好的,可對掌櫃你來說,未必就是最好的。”
随後又劃了一個二。
在桌上輕敲,“我掌控了北地七成以上的木材和石料,同樣的材料,雲某能給出的價格比錢掌櫃現在合作的任何一家供貨商低整整兩成,而且保證品質上乘,供應充足。”
“兩成?”
錢通倒吸一口冷氣,眼珠子都瞪圓了。
行宮修建耗資巨大,哪怕隻是一成差價,都是天文數字!
更何況這可是兩成啊。
這其中的利潤足以讓他賺得盆滿缽滿。
心思瞬間活絡起來。
錢通心裏明白,那邊隻要賬目做得漂亮,交付的東西沒問題,他們未必會深究供貨商是誰。
畢竟,省下的錢最終大部分還是會流進魏家的口袋。
但他錢萬通,卻能從中狠狠咬下一大塊肥肉!
誘惑如毒蛇瞬間纏上錢萬通的心。
呼吸粗重,貪婪的咽着唾沫。
什麽那位,什麽地頭蛇?
在真金白銀面前,都是虛的!
他替那位賣命多年,擔驚受怕的不就是爲了錢嗎?
如今有更大的金主,他豈能錯過?
“雲清尊者此言當真?”錢通心情激蕩之下聲音都有些發顫。
“雲某行走商海,言出必踐。”
南宮墨斬釘截鐵,“錢掌櫃若有意,今日便可簽下契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