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墨微微颔首,當機立斷,“去找,看看清水鎮村後有沒有懸崖深澗。”
說着,他示意暗衛将孩子一開始穿着的沾滿血泥的單衣遞給官犬。
那三條黑犬鼻翼劇烈翕動,不住的打着鼻息,低沉的嗚咽間似乎異常興奮。
不過幾下,爲首的黑色獒犬便猛地擡起頭,順着清水鎮的方向而去。
“有發現,跟上。”
差役松了引繩,一行人跟着往前走。
便是連陸蓁蓁和南宮墨都沒想到,這獵犬的嗅覺竟如此靈敏。
這兒離着清水鎮少說也有二十裏,竟能直接往清水鎮的方向走?
縱一路崎岖,官犬的速度也極快。
直接繞過了清水鎮,陸蓁蓁和南宮墨直奔老鷹崖,越靠近,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令人作嘔的腐敗惡臭便愈發濃烈。
衆人的心也一點點的沉了下去。
終于,三條官犬在一片被濃密藤蔓遮蔽的山澗邊緣停了下來。
山澗幽深不見底。
焦躁地在崖邊來回轉圈,官犬不住的低吼,明顯下面不對勁。
那股子濃烈窒息的惡臭如實質般從澗底翻湧上來。
“就是這裏。”
爲首的差役臉色凝重,指着那深澗急聲,“下面,殿下,去看看?”
南宮墨俯身向下望去,澗深數十丈,底部光線極其昏暗,根本看不清内裏情況,但隐約可見堆堆疊疊的黑影。
看着……
陸蓁蓁心中已經有了猜測。
“繩索。”
南宮墨厲聲喝道,侍衛們将粗長麻繩的一端牢牢固定樹上,另一端抛下深澗。
幾名侍衛銜着短刃,順着繩索向澗底滑去。
時間仿佛凝固,崖上衆人屏息凝神。
一時間,隻聽山風嗚咽。
繩索上有一陣劇烈的抖動,緊接着便是隐隐約約的嘶啞喊聲。
“殿下,找到了,全在這裏。”
間或還有侍衛強忍的罵聲,“天殺的畜生!”
陸蓁蓁的心猛地一沉,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南宮墨的臉色也愈發陰沉,眸中殺意氤氲。
繩索向上收,幾名侍衛背着幾具已經高度腐敗且爬滿蛆蟲的屍體上來,屍體的慘狀及惡臭已然刺的衆人臉上毫無血色。
一應官員侍衛向後踉跄着退去,陸蓁蓁和南宮墨卻倏地向前一步。
二人臉上籠着寒霜,嚴肅眯眸。
幾乎是同時抓住了繩索。
對視一眼間已什麽都不必說。
他們必須要親自看到。
随着繩索下降,澗底的情形漸漸明顯。
屍體堆積如山,男女老少,盡數殘缺不全。
鮮血早已浸透了澗底的泥土,泥土甚至成了深褐色。
無數蒼蠅彙集,竟形成烏雲般的景象,嗡鳴聲令人頭皮發麻。
這裏,就是清水鎮村民最後的歸宿,一個掩着滔天罪行的墳場。
陸蓁蓁瞳孔驟縮,下意識捂住口鼻,鼻尖酸澀卻是止也止不住,眼淚撲簌簌往下落。
人間煉獄,該是何種慘景。
“魏家、周德海。”
南宮墨一字一頓,周身殺意翻湧,如九幽修羅,眸中裹挾的怒意幾乎焚盡理智。
繩子一蕩将陸蓁蓁摟在懷裏,腳下輕點,已然借力重新回了懸崖。
心神激蕩之下,他甚至都忘了藏拙。
所幸衆人被這惡臭所激都在扶着樹狂吐,也沒人注意到他的異樣。
南宮墨深深吸了口氣,近乎從齒縫逼出冷聲,“趙謙聽令。”
“臣在。”
趙謙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手抓着地上的石子,關節泛白間聲音同樣悲憤。
“即刻調集所有衙役封鎖此澗,嚴禁任何人靠近。”
“調仵作前來驗屍,一應筆錄都做好,這地兒你也給本宮守好了,少一根骨頭,本宮唯你是問!”
“臣遵旨,萬死不辭。”
趙謙重重叩首,立刻起身嘶聲下令布置。
南宮墨倏地轉身,“其餘人随本宮回江南,收網!”
駿馬長嘶。
衆人都沒坐馬車,奔騰間萦着沖天的殺氣,卷向江南。
風景如畫之下,累累白骨浮出。
知府府。
此刻已亂成一團。
王林翠遲遲未歸,派去尋人的家丁也杳無音信。
不好的預感愈發濃烈,周德海煩躁的抓着頭發,不住的焦躁踱步,“人呢,怎麽還沒回來?”
“不好了老爺,太子殿下帶着大隊人馬回來了。”
一個家丁闖進門,卻并非報喜訊。
連滾爬地的撲在周德海腳邊,聲音都變了調。
周德海腦中轟然一響,“什麽?”
眼前一黑,差點栽倒。
“他帶人馬過來幹什麽?媚娘呢?媚娘爲什麽還沒過來?”
“這,奴才也不知啊,媚娘不在樓中。”
“廢物,一群廢物!”
周德海臉上血色盡失,面若近乎癫狂。
一腳将家丁踹倒,周德海發洩般的強跺,“找不到就再去找,廢物,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瘋狂的發洩着,直到那家丁的求饒聲漸弱,周德海才啐了口唾沫停手。
深深吸了口氣,周德海臉上橫肉扭曲的抽動幾下,強作鎮定的理了官袍,挺直胸膛走了出去。
沒到最後一步,他還不算輸。
剛走到二堂,就見南宮墨煞氣狠戾,大步走進。
身後是甲胄加身的府兵一擁而入,瞬間将整個大堂圍滿。
肅殺之氣彌漫。
“殿,殿下,您這是?”
周德海身子抖了抖,強自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試圖上前躬身。
“拿下。”南宮墨卻是看也不看他,隻漠然沉聲。
兩名府兵不由分說上前,鐵鉗大手狠狠扭住周德海的胳膊。
肥胖的身軀被死死按跪在地,官帽滾落,發髻散亂。
“殿下,下官冤枉啊,下官何罪之有?”
周德海掙紮着,不住嘶聲喊冤。
倒好似真的冤枉了他一般。
“何罪之有?”南宮墨緩步上前,居高臨下地睨着他,薄唇冷啓,隻幾個字,“清水鎮、錢通。”
順便将那錢通清單狠狠摔在周德海面前。
“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禦用物料卻敢以次充好,欺君罔上,此其一罪。”
周德海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錢通,竟然也背叛自己和魏家了?
不等周德海狡辯,南宮墨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