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帶了些,用冰偎着呢,等回京之後慢慢吃。”
吃了點東西,陸蓁蓁羽扇般的眼睫翕合幾下,點點困倦襲上。
側歪在南宮墨懷裏,略微蹭了蹭,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倚着,“好困”。
“這幾天累着你了,先睡一會兒,有我呢。”鼻尖嗅着的是好聞的竹香,陸蓁蓁睡了過去。
而車外,已經到了換囚車的地方。
周德海身着肮髒的囚服,蓬頭垢面,肥胖的身體塞滿了囚籠。
此時他已目光呆滞,口中喃喃自語,好似精神失常。
王林翠也被關在另一輛稍小的囚車裏,眼神怨毒地盯着前頭陸蓁蓁的馬車。
二人之後,林林總總的跟了十幾輛囚車,足以見江南貪墨之巨。
等到囚車重新鎖好,已經是近卯時,街上聞聲而來的百姓也越來越多。
喊聲嘈雜。
“狗官,還我兒命來!”
“貪官污吏!不得好死!”
“殺了這些畜生!”
爛菜葉和臭雞蛋如同雨點般砸向囚車。
周德海和王林翠已經是最好的靶子。
但自始至終,二人都沒有吵鬧,就好像被抽了魂魄一般靜靜地垂頭縮在角落,任由髒污遍布全身。
與此同時,距江南城幾十裏之外。
一艘烏篷船整緩緩北行。
看着沒什麽人,但卻吃水頗深。
船艙内,媚娘一襲毫不起眼的粗布婦人裝扮,她對面坐着同樣易容改扮的紅绡和那幾名失蹤的花魁。
“姑娘,我們真的能逃掉嗎?”
一名花魁小聲試探,帶着顫抖。
媚娘沒有回答,隻是掀開船艙的布簾,靜靜地向外看着。
但願吧。
三日疾行,車隊回京的進程已經快到一半。
王林翠幾乎望眼欲穿的看着兩邊的樹林,眼見着沒有任何人來劫囚,王林翠一直平淡無波的眸中終于泛起了絕望。
孤注一擲的捶着囚車喊聲,
“疼死我了,要命啊。”
王林翠捂着肚子,臉上擠滿了痛苦,身體也扭來扭去。
“快停下,罪婦實在撐不住了,定是那牢裏的馊飯吃壞了肚子,這腸子都要絞斷了。”
她一邊哀嚎,一邊用眼角餘光偷偷瞟向周德海。
果不其然,周德海也霎時捂着肚子開始叫喚,哪有剛開始兩天的聽話?
護衛在囚車旁的府兵不耐皺眉呵斥,“閉嘴,趕路呢。”
“趕路?你們這是要我的命啊。”
王林翠聲音陡然尖利,撒潑蠻橫的啐罵,“我告訴你,我要如廁,你趕緊給我停車。”
“我這要是死在路上,看你們怎麽交差。”
王林翠一邊威脅,叫得也愈發凄慘。
周德海也不住的用肩膀撞擊囚車,“殿下開恩。讓我們下去如廁吧,否則我們真有個三長兩短,殿下大事難成!”
他話裏話外也帶上了隐隐威脅。
但前方馬車的車簾紋絲不動,沒有任何回應。
周德海眼中閃過狠戾,猛地将頭撞向囚車的木欄。
哐的一聲悶響,額角瞬間青紫一片。
“殿下。”周德海聲音嘶啞,“您若執意趕路不顧我等死活,那罪臣索性咬舌自盡,也省的受這等磋磨,到時殿下押着屍體回京,看您如何成事!”
周德海說罷張開嘴,作勢就要狠狠咬下。
這一下,連周圍押送的府兵都變了臉色。
紛紛上前欲阻止,可怎麽來得及。
關鍵囚犯自戕,這可是押送官員的重大失職!
眼看他就要咬下。
“唰。”
馬車錦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開。
一荔枝核破空而出,直打到周德海的下巴。
後者直覺下巴一陣酸麻,難捱的倒吸了口涼氣。
他見南宮墨有了反應,還以爲他要松口,正琢磨着一會兒如廁時如何趁人不注意逃走,可随後,南宮墨卻隻是晲着他。
面容籠着寒霜,墨眸如雪山寒冰不帶絲毫溫度,隻是種俯瞰蝼蟻的漠然。
“想死?”
南宮墨的聲音不高,卻足以讓周德海夫婦打了個冷顫,“罪孽深重,你還死不了。”
微微擡手,南宮墨示意早已圍攏上去掐住二人下颌的侍衛。
“塞住他的嘴,然後把他捆在囚車欄杆上,四肢分開綁,讓他動不了,也死不成。”
說罷,眸間淌出吞噬般的森寒,南宮墨寸寸掃過每一個囚車。
囚犯盡數瑟縮在角落。
“若再有人敢弄出半點聲響,本宮有的是法子讓你們生不如死,知道麽?”
所有囚犯連聲求饒,而那侍衛則不顧周德海殺豬般的嚎叫,随手用破布塞了他滿嘴,那力道幾乎捅進喉嚨。
布條也很快纏上他肥胖的四肢,死死勒緊。
王林翠也是一樣的被對待,兩個人被捆在囚車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卻隻能嗚嗚的悶哼。
整個囚車隊伍死寂一片。
南宮墨放下車簾,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馬車内,和煦溫暖。
陸蓁蓁靠坐在柔軟的錦墊上,這場鬧劇并未擾亂她的思緒,隻是微微蹙眉,眼神有些放空。
溫暖的大手輕輕覆上她的肩頭。
“在想什麽?”
陸蓁蓁回過神,垂眸猶豫着措辭,“我擔心這次恐怕不會徹底扳倒魏家。”
南宮墨眉峰微蹙,聽她此言也是一愣,“爲何?人證物證俱在,足以将魏家釘死。”
“是,但魏太後絕不會允許此事發生。”陸蓁蓁卻是冷靜搖頭,沉吟間咬唇笃定,“她絕不會坐視自己的母族傾覆。”
“陛下終究是她的兒子,我朝以孝治天下,孝道足以壓着陛下不敢動手。”
“更何況。”陸蓁蓁眸光稍有黯然,歎氣道,“魏家在朝中黨羽衆多,若驟然連根拔起,朝局必然動蕩。”
天子絕不會允許這件事發生。
南宮墨漸漸,一時沒說話,隻是搭在她肩頭的手蜷起,寸寸攥緊。
“我之前夢到過。”
陸蓁蓁繼續啓唇,小聲道,“陛下會在太後的以死相逼之下法外開恩,魏家嫡脈并不會被明正典刑,隻會被流放。”
“流放?”南宮墨擡眸,凝目沉聲,“何處?”
“瓊海島。”
陸蓁蓁吐出地名,喃喃道,“看似天涯海角,但實則給了他們喘息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