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下意識指了過去。
“誰?”
南宮墨瞬間警覺望去,可樓下人頭攢動,女子在人群中幾個閃動,根本不好尋。
“媚娘!”陸蓁蓁臉色凝重,笃定啓唇,“雖看不清臉,但那身形姿态很像她,”
南宮墨眼神一厲,冷眸沉聲,“墨一,立刻帶人下去排查,若有發現立刻拿下。”
“遵令。”
原本墨一已經帶人入了人群,可與此同時。
“我的銀子,我的錢袋不見了,哪個殺千刀的偷了我的銀子?”
一尖銳女音猛地從人群西側炸響。
本就因官兵驅趕而有些亂的人群愈發沒了秩序。
墨一幾人被擠來擠去,又不能對着百姓拔刀,一時也着實無力。
一頭發散亂的婦人狀若瘋癫,死死的揪着旁邊的漢子,端的是哭天搶地,“是你,肯定是你,剛才就你擠我身邊,你還我銀子。”
那漢子猝不及防被揪住,又驚又怒,“瘋婆子,誰偷你銀子了?松手。”
“就是你,賊人,還錢!”
婦人愈發癫狂,又抓又撓。
“說了不是。”漢子也急了,反手就是一推,“老子揍死你個瘋婆娘!”
這一推搡,被波及到的人更多,場面徹底失控。
人潮如沸騰的怒濤沖着四面八方沖撞。
“别亂!冷靜!”
刑台附近的官兵首領臉色大變,厲聲嘶吼間試圖維持秩序。
但人群洪流混亂,幾個官兵阻攔無異于螳臂當車。
酒樓雅間内,陸蓁蓁和南宮墨臉色冷沉。
眯眸試圖鎖定那個身影,但入眼隻有攢動的人頭,哪裏還能分辨出特定目标?
陸蓁蓁秀眉緊蹙,水眸也氤了寒。
人群失控得太快太巧了。
“有人刻意爲之?”陸蓁蓁喃喃低語,意味深長的思忖道,“我總覺得媚娘就在京城。而且離我們并不遠。”
南宮墨蹙眉,指尖敲着窗棂,“但墨一仔細排查過驿館,赫連明珠身邊隻有一個貼身侍女,皆是西域面孔,言語舉止也無破綻。”
他頓了頓,眼中倏地寒光閃爍,“若媚娘真在京城,要麽她已尋到極隐秘的藏身之處,要麽。”
他聲音低沉下去,“她的易容之術足以瞞過暗衛的眼睛。”
他将畫舫上與赫連明珠攤牌之事簡要道出。
“本宮已點破她身份,也給了她選擇,至于她最終如何選……”
南宮墨唇角勾起冷峭,“就看今晚宮宴之上她是安分地跳完舞,還是另有所圖了。”
聞言心念電轉,陸蓁蓁指尖抵着下巴摩挲沉吟,“我總覺得,這媚娘如今或許已非太後的人了。”
“哦?”南宮墨眉峰微挑。
陸蓁蓁梳理着思緒,“魏家傾覆,太後自身難保,媚娘作爲江南案的核心人物,手中掌握着太多足以緻太後于死地的秘密。”
“以太後的心性,她絕不會容許這樣一個巨大的隐患活着,更不會讓她帶着西域美人潛逃入京,這終歸太冒險了。”
“除非。”陸蓁蓁頓了頓,“媚娘在江南時就已暗中留了後手,甚至可能早已背叛了太後,她帶着公主入京,或許另有所圖?”
二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渾水摸魚,自成一方?”
南宮墨眼神一凝,此分析切中要害。
他負手踱至窗邊,危險眯眸, “各自爲戰?想從這亂局中火中取栗?”
“或許吧。”
陸蓁蓁輕輕搖頭,“這隻是我的直覺。”
“媚娘此人心思詭谲,行事狠絕,絕不會甘于久居人下。”
“江南的失敗,或許讓她看清了太後的涼薄,也給了她自立門戶的野心。”
南宮墨沉默片刻,意味深長道,“依附太後或是自立門戶,總還有機會,靜觀其變吧。”
“宮宴之後,狐狸尾巴總會露出來的。”
京城的天怕是真的要變了。
窗外,夕陽的餘晖将雲層染成片凄豔的紅,如血液潑灑而開。
宮宴。
絲竹管弦,悠揚悅耳。
南宮擎高踞蟠龍寶座,身着明黃龍袍,雖面帶笑容,卻不達眼底。
皇後秦氏端坐鳳座,面上微笑得體。
殿内兩側坐着宗室勳貴,觥籌交錯,衣香鬓影,歌舞升平。
陸蓁蓁兀自坐着,雲錦宮裝襯得肌膚勝雪,氣質清冷。
眼角餘光卻始終留意着對面西域使臣所在的位置。
宮宴已過半程,教坊司的歌舞也換了幾輪,但赫連明珠一直沒出現。
陸蓁蓁的心,寸寸懸起。
指尖摩挲着光滑的象牙箸,心思繁亂。
是臨陣退縮,還是被察覺阻攔?
打草驚蛇了?
南宮墨面上依舊沉靜,隻是執杯飲酒間眸光也不着痕迹地掃過西域使臣席。
帶着不易察覺的冷冽。
盛宴之下,暗流湧動得愈發激烈。
“陛下。”
一異域口音的女聲突兀響起。
一侍女恭敬地跪在殿門口,微微垂首,聲音清晰,“啓禀大胤皇帝陛下,我家公主感念陛下盛情款待,願獻上一曲西域胡旋舞,以助陛下及諸位大人雅興,恭賀兩國邦誼永固!”
來了。
陸蓁蓁的心猛地一跳。
幾乎同時,南宮墨執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
高踞禦座的南宮擎,也挑眉來了興緻,“胡旋舞?朕早有耳聞,這乃西域一絕。”
“快請明珠公主。”
侍女叩首起身,絲竹之聲悄然變換。
鼓點聲由遠及近,惹得人心也亂。
先是一陣如清泉落玉盤的環佩聲,一身影緩緩步入。
刹那間,似燈火都爲之黯淡。
赫連明珠上身着素紅抹胸,綴着細碎金片。
下身孔雀長裙層層疊疊,走動間自搖曳生姿。
纖細的腰肢上纏着腰鏈,盈盈閃閃間更襯得不盈一握。
鼓點愈發急促熱烈,赫連明珠星眸流轉間勾魂攝魄。
随着鼓點的節奏,手腕上綴滿細小金鈴的臂钏發出細碎輕響,魅惑勾人。
足尖輕點之間,那層層疊疊的孔雀長裙如驟然盛開的藍色沙華。
殿内衆人早已看得癡了。驚歎聲此起彼伏。
鼓點停止得刹那,赫連明珠也倏地停了,螓首微揚,正看向南宮擎。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南宮擎隻覺得心口難以抑制的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