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
三人一進來便磕頭如搗蒜,涕淚橫流,“是顧大人顧晔安指使小的們幹的,他給了小的們一大筆銀子讓小的們混進如意班,他讓我們在戲服内側繡上五爪金龍,還在獻藝時故意露出來,小的們一時糊塗被豬油蒙了心這才做出這等蠢事啊陛下。”
“求陛下看在草民等知無不言的份上,饒草民一條活路啊。”
根本懶得再理會他們的叫嚷,南宮擎敏銳抓住字眼,“顧晔安?”
眸中寒光暴漲,臉上輪廓倏地緊繃,猛地一拍龍案,“來人,立刻将顧晔安給朕押來!”
不多時,顧晔安便被拖死狗般押進了禦書房。
他臉色本就慘白如紙,官袍也皺巴巴的,顯然一夜未眠。
甫一進門,顧晔安看到跪在地上戲子,登時瞳孔驟縮,雙腿一軟癱跪在地,渾身抖如篩糠。
絕望的哆嗦着。
完了,都完了。
“顧晔安!”南宮擎聲音如驚雷炸響,“你好大的狗膽!”
“你竟敢指使戲子在朕與太子面前行此大逆不道、亵渎皇權之事?說,是誰指使你的?還是你自己做的?你究竟意欲何爲?”
顧晔安被這怒喝吓得魂飛魄散,恐懼幾乎瞬間便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南宮彥的臉也在他腦海中閃過。
可沒有猶豫,顧晔安直接否決了提起南宮彥的想法。
他想活命。
一旦說了南宮彥,就沒人在外面保他了。
猛地擡起頭,顧晔安倏地想起個人,手指顫抖地指向殿外,聲音嘶啞尖利,“陛下,臣冤枉啊,是柳眉,都是柳眉那個賤人指使臣做的。”
“是她嫉妒太子妃娘娘,怨恨太子殿下,是她想報複,就讓臣想辦法毀了太子殿下的婚禮。”
“也是她出的這個毒計,臣是被逼無奈啊陛下。”
他涕淚橫流間将所有的罪責一股腦地推到了柳眉身上。
皇帝擰眉,顯然沒聽到他想要的答案。
眼中疑慮更重,“柳眉?那個寡嫂?與你牽扯不清的那個?她一個深宅婦人,如何能指使得了你?來人,帶柳眉。”
很快,柳眉也被帶到了禦書房。
她換了身素淨衣裙。
未施脂粉,臉色蒼白憔悴。
卻自帶我見猶憐的惹人心疼。
身形瘦削,肩頭發顫。
低眉順眼地跪下,姿态卑微。
“柳眉。”皇帝厲喝,“顧晔安指認戲服龍袍之事皆是你一手策劃指使,你可認罪?”
柳眉緩緩擡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一旁癱軟在地的顧晔安,眼中劃過鄙夷。
當下卻對着皇帝深深叩首,聲音清晰而平靜,“回禀陛下,是我做的。”
她甚至自稱我。
顧晔安猛地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柳眉。
她……她竟然認了?
皇帝也一愣,沒想到她認罪如此幹脆。
轉而愈發意味深長的晲着柳眉。
一時都忘了追究她自稱的問題。
柳眉的聲音繼續響起,“我的确蠱惑了顧大人,利用他對我的情意,逼迫他替我行事,所有謀劃皆是我一人所爲,與顧大人無關。”
她說到最後,聲音微微發顫。
顧晔安聞言,也顧不上深究她此番行爲的緣由,隻狂喜的不住叩首。
“陛下明鑒,臣是被這毒婦脅迫的,臣冤枉啊。”
“聒噪,你閉嘴。”南宮擎煩躁的擺手示意,顧晔安驚懼捂嘴,不敢再說話。
“柳眉,你爲何這麽做?你可知,你這是要掉腦袋的,朕會殺。.”
柳眉眼中卻陡然閃過孤注一擲的瘋狂。
直接打斷了南宮擎的話,“陛下。”
她猛地直起身,“我所做這一切,都是爲了見到陛下龍顔!”
屋内人都怔愣一瞬。
南宮擎更是擰眉不明就裏。
“我隻有用這種辦法才能見到陛下啊。”
柳眉言罷,趁着空擋迅速伸手探入懷中,取了那枚被她擦拭幹淨的青白玉佩。
雙手高舉,“陛下!”
“我認罪伏法,已是死不足惜,但奴婢死前隻求陛下認下此物。”
“此乃生母臨終所賜,說是我生身父親的信物,陛下看看,我是您的。.”
話音未落,南宮擎已然倏地起身。
瞳孔驟縮,眼中湧起滔天海浪。
甚至直接下來走到柳眉身前,伸手拿那玉佩時甚至微微發顫。
“你是誰?”
“诶?”
陸蓁蓁卻是突然開口,狀似恍然疑惑,“這不是臣妾進宮前送你嗎,柳氏,你拿出來作甚?”
此言一出,滿室皆驚。
柳眉若被驚雷劈中,高舉玉佩的手臂僵在半空。
悲憤之色寸寸凝固,化作難以置信的錯愕。
柳眉倏地回頭瞪她。
她說什麽?她送的?
這怎麽可能。
“你胡說!”柳眉緊緊攥着玉佩,歇斯底裏的盯剜,“這是我的玉佩,何時成了你送的了?”
南宮擎臉色陰沉不定,沉眸複雜的打量着陸蓁蓁和柳眉,将信将疑。
“怎麽回事?東宮的,說清楚。”
陸蓁蓁面上兀自無辜,款款上前盈禮,似有被誤解的委屈,“父皇容禀。”
“兒臣出嫁顧家前曾癡迷玉雕之道,常尋些古玉紋樣練習。”
“當時兒臣身邊有一丫鬟翠羽,曾貼身戴着枚玉佩,那玉佩紋樣古樸獨特,好看的緊。”
“兒臣一眼便瞧上了,央了那丫鬟将玉佩贈與,但那丫鬟卻說玉佩是她母親留下的唯一遺物,視若珍寶,絕不可能給他人。”
說罷,陸蓁蓁還頗爲惋惜的搖了搖頭,旋即繼續道,“不過兒臣實在是覺得那紋樣别緻,便常常借來觀摩,後來便多次臨摹雕刻。”
“雕刻好的玉佩兒臣便分給了些較好的姐妹侍女。”
“嫁入顧家後,兒臣也曾送給過柳氏一塊。”
說着,陸蓁蓁坦然也取出枚與柳眉手中一模一樣的青白玉佩。
“因着玉佩确實好看,兒臣也随身逮着把玩。”
身後跪地的兩名侍女和翠莺也各拿出了枚一樣的玉佩。
一時間,禦書房内竟有齊刷刷地七八枚紋路一緻的玉佩。
柳眉已然從一開始的成竹在胸轉爲驚懼。
似有一張大網将她整個綁縛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