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喬婉指向那匹月白軟煙羅和翠兒懷中的素錦,“這些料子,是我先看中,何來你讓之說?”
“第二!”
喬婉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林清紅剛才指過的那幾匹昂貴織金錦緞,“你看中的那些料子,隻要侯爺現在能拿出真金白銀,你立刻就能帶走。”
“至于記在侯府賬上?那不行。”
“因爲我才是侯府主母,我才是侯府的女主人,至于林姑娘……”
喬婉上前一步,直視林清紅的目光,冷冷淡淡地問:“你算什麽東西?你也配做侯府的主?”
林清紅瞪大眼睛,一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臊紅了,覺得人人都在看她,對她指指點點。
“喬婉,你對清紅撒什麽野,你的氣度呢?”
江屹川護着紅顔,指着喬婉的鼻子怒罵。
不過,喬婉看也不看他,聲音陡然轉厲,帶着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你們似乎忘了,這‘雲錦閣’,它姓什麽!”
周掌櫃會意,立刻挺直腰闆,聲音洪亮地回應,既是回答喬婉,更是說給所有人聽:“回夫人!‘雲錦閣’乃夫人的陪嫁産業,地契、房契、鋪契,皆在夫人的名下!”
“自開張之日起,鋪子裏的一針一線,一布一匹,都是夫人的私産!”
轟!
如同驚雷炸響!
林清紅臉上的淚水都忘了流,瞬間慘白如紙,身體搖搖欲墜,仿佛遭到了重擊。
她竟然在喬婉的鋪子裏,搶喬婉的東西,還要記侯府的賬?
這……
這該如何是好?
巨大的羞辱感讓林清紅恨不得當場消失。
江屹川更是如遭雷擊,他這才猛然想起,這條街上的好幾家賺錢鋪子,好像确實都是喬婉的嫁妝。
他剛才那番做派,真是丢死人了。
議論聲驟然加大。
在極度的羞憤和難堪之下,江屹川卻冒出了一個荒謬的念頭。
她做這一切,比如打壓林清紅,當衆給他難堪,是不是……
其實是爲了引起他的注意?
畢竟,喬婉曾經那麽愛他,怎麽可能突然就不在意了?
在喬婉拿着包好的布料,帶着翠兒準備離開時,江屹川猛地一步上前,抓住了喬婉的手腕。
喬婉猝不及防,被迫停下腳步,厭惡地皺眉。
“放手!”
江屹川非但不放,反而抓得更緊,他緊緊盯着喬婉的眼睛,用一種混合着惱怒、難堪和一種詭異了然的複雜語氣,壓低聲音道:
“喬婉,你鬧夠了嗎?”
“你處心積慮做這些,不就是想讓我多看你一眼嗎?”
江屹川越說,就越覺得自己猜對了,語氣帶上了一絲自得,“你成功了!我承認,你确實引起了我的興趣,你現在滿意了?”
“所以,别再鬧這種小孩子脾氣了。”
再鬧,小心他真不理她了。
店鋪裏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被侯爺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驚呆了,連林清紅都忘了哭,瞪大眼睛看着江屹川,仿佛不認識他。
喬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和惡心感湧上心頭。
她看着眼前這個自以爲是、昏聩無能的男人,仿佛在看一個天大的笑話,緩緩扯出了一個充滿極緻嘲諷和憐憫的笑容。
“呵……”
一聲輕嗤,如同冰珠落地。
“江屹川,”喬婉直呼其名,聲音不高,卻冰冷刺骨,帶着一種俯視塵埃的漠然,“這麽多年了,你這自作多情的毛病,真是一點都沒變。”
“引起你的興趣?”
喬婉呵了一聲,像是聽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話,目光掃過他因縱欲和煩惱而顯得有些浮腫的臉,掃過他抓着她的、帶着薄繭卻早已失去武将力量的手,“你也配?”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三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江屹川的臉上,将他那可笑的自信和最後一點尊嚴徹底碾碎。
喬婉抽回自己的手,仿佛碰到了什麽髒東西,還用帕子用力擦了擦被抓住的手腕。
“翠兒,我們走。”
喬婉再不看他一眼,決然離去。
江屹川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臉色由紅轉白,如同一個被徹底抽空了靈魂的木偶,久久愣在了原地。
林清紅看着失魂落魄的江屹川,再看看周圍人投來的鄙夷目光,眼中的怨毒再也藏不住了。
她狠狠咬了咬下唇,發誓早晚有一天要殺了喬婉,以解心頭之氣!!
雲錦閣事件如同長了翅膀,又一次迅速傳遍京城。
本來隻是小小的一件事,無奈當事人是江屹川,正是最近風口浪尖上的談資,不少人都在盯着他呢。
不料,江屹川非但不夾着尾巴做人,還帶着林清紅自取其辱,簡直愚蠢。
一路上,雖然沒人看他,但江屹川心虛,覺得自己更擡不起頭了,對林清紅也産生了微妙的遷怒,覺得都是因爲她要那匹布才惹出的事。
還未回府,此時竟傳到了聖上的耳中。
江屹川被聖上叫到了禦書房。
無人知道細情。
隻知道,當江屹川出來後,額頭流血了,似乎被什麽東西砸破了頭。
能在禦書房砸他頭的,除了聖上,還有誰呢?
一時間,喬家又被人提起來了。
好歹曾是皇商,又一力扶持聖上奪嫡,不少人都和喬家打過交道,甚至受過恩惠的。
隻是時間太久了,有些人漸漸忘了。
此事一出,他們便又想起來了,再結合聖上的态度,心思變得蠢蠢欲動。
梅苑。
林清紅氣得不輕,一邊罵,一邊狠狠砸東西。
一地狼籍。
“賤人!”
“那個該死的賤人,竟敢處處跟我作對!”
丫鬟吓得不敢吱聲,見她幾近瘋魔,吓得都快哭出來了。
“你躲什麽?”
忽然,林清紅死死盯着小丫鬟,在她驚恐的目光中,幾近病态地問:“我問你,誰才是侯府主母?”
“是……是林姑娘……”
小丫鬟戰戰兢兢地說。
林清紅一聽,頓時扯出了一個得意的笑。
沒錯!
她林清紅才是侯府唯一的主母!
“哈哈哈……”
癫笑聲漸漸飄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