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樓。
雅間。
喬婉正與劉掌櫃正商議凝香齋的細節。
桌上攤開着幾張凝香齋的布局草圖,旁邊還擺着幾樣喬婉帶來的試制香品,清雅的香氣在室内若有若無地萦繞。
“……夫人這‘雪魄凝露’的方子,實在精妙!”
“清冽醒神,留香持久,尤其适合盛夏,隻是這原料裏的寒星草……”
劉掌櫃撚着胡須,面露難色。
“劉掌櫃不必憂心,”喬婉聲音平靜,早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節,“此草雖罕見,但我已尋得穩定貨源,因爲成本稍高,此香可作鎮店之一,限量供應。”
劉掌櫃眼睛一亮:“夫人高見,如此一來便有九成的把我了。”
話音未落,一陣壓抑的、帶着暧昧呻吟的聲響,斷斷續續地從隔壁雅間虛掩的門縫裏飄了出來。
“輕點,會被人聽到的。”
一個刻意壓低的嬌媚女聲,帶着黏膩的喘息。
“怕什麽,你想死我了。”
“你的小臉真香,那姓江的蠢貨可真舍得給你買這上等的胭脂水粉。”
姓江的蠢貨?
喬婉眸光一凝,瞬間了然。
是柳如霜!
上輩子那些不堪的傳言,竟這麽早就開始了?
翠兒端着新沏的茶進來,聽得面紅耳赤,又驚又怒道:“夫人,隔壁也太不知廉恥了!”
喬婉擡手示意噤聲。
片刻後,隔壁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柳如霜低着頭快步走出,雲鬓微松,臉頰绯紅,唇上口脂暈開些許,帶着一股剛偷歡後的慵懶春情。
她擡頭,猝不及防撞上喬婉清冷銳利的目光,驚得花容失色。
“夫……夫人?”
柳如霜的聲音都變了調,眼中滿是驚恐和慌亂,手下意識地去攏微敞的領口。
下一秒,柳如霜強裝鎮定,擠出一個僵硬的笑。
“夫人,你也在這兒用飯嗎?”
柳如霜眼神閃爍,試圖從喬婉臉上探出端倪,“我方才在裏面小憩,似乎隐隐約約聽到了一些聲音,不知夫人可曾聽見什麽了?”
喬婉唇角微勾,明明語氣平靜,卻字字如針,紮在柳如霜的心頭上,“該聽到的,或不該聽到的,我都聽到了。”
柳如霜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心知不妙。
該死!
她這反應,定是聽到了!
恐懼瞬間化爲怨毒。
柳如霜眼珠一轉,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立刻計上心頭。
“夫人,我扶你下樓吧。”
言罷,柳如霜的手搭在了喬婉的手臂上,還掐了一把。
嘶!
喬婉吃痛,下意識甩開了她的手。
“哎呀!”
柳如霜發出一聲痛呼,不重不輕地摔了下去,疼得直叫喚。
“表妹,你沒事吧?”
江澈瞪大眼睛,立刻沖過來了。
此時,他左手提着油紙包好的“八寶齋”點心、右手拎着“錦繡坊”的衣料盒子,臂彎裏還挎着個描金嵌貝的妝奁匣子,最上面赫然是一盒“玉堂春”新出的口脂,跟一個冤大頭沒什麽兩樣。
但他甘之如饴。
見表妹摔了,江澈心疼得心都要碎了,手忙腳亂地把東西往地上一放,将人扶了起來。
“表妹,你摔疼哪裏了嗎?”
江澈緊張地檢查着,随即猛地擡頭,雙目噴火地怒視喬婉。
“娘,你好狠毒的心,表妹哪裏招你惹你了,你竟當衆推她?”
“萬一表妹受傷了,你賠得起嗎?”
江澈吼得震天響,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喬婉臉上。
醉仙樓的人都被這動靜吸引,紛紛探頭圍觀,指指點點。
一時間,各種探的目光聚焦在喬婉身上。
柳如霜伏在江澈懷裏,嘤嘤哭泣,一副受盡天大委屈的模樣,暗中卻得意地勾了勾唇角。
“表哥,你别說了,夫人也不是故意推我的……”
“是我不好,我該避着夫人的。”
江澈愈發心疼,将她緊緊抱在懷裏,歎息道:“表妹,你就是太善良了,才會被人一再欺負的。”
“但你放心,隻要有我在,就算天皇老子來了,我也不會讓人欺負你的!”
說話間,他還狠狠瞪了喬婉一眼,大有跟喬婉魚死網破的姿态。
喬婉看着他這副蠢态,眼神平靜無波,隻淡淡反問:“你哪隻眼睛看見我推她了?”
“我兩隻眼睛都看到了!”
“呵,如果你的眼睛不好使,幹脆挖了吧。”
反正留着也沒用了。
江澈噎了一下,沒想到一段時間沒見,親娘比以前更刻薄了,活該她不得爹爹的歡心。
見喬婉要走,江澈愈發不忿,直接擋住了她的去路。
“你想去哪裏?”
喬婉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反問道:“我去哪裏,你管得着嗎?”
“你不準走,你給表妹道歉!”
“江澈,我一直有一事不明,你可爲我解惑?”
喬婉突然岔開了話題,讓江澈有些摸不着頭腦,問她何事。
“你是否摔過頭,但我不知道?”
否則,很難解釋他爲何會如此的蠢,簡直不像江家人。
江澈哼了一聲,并未聽懂喬婉話中的辱罵之意,還真以爲喬婉在關心他,于是說道:“你現在想讨好我,已經太晚了!”
如今,他和表妹在外面雙宿雙飛,快活似神仙,可不會被她哄幾句,就會回去的。
喬婉深深看了他一眼,直接無言了。
要不是江澈長得太像自己,喬婉都要懷疑當初生下的孩子被人調包了。
“蠢貨,你不要再擋路了。”
跟一個蠢貨說多了,有害無益。
江澈愣了一下,又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就像之前被趕出侯府那樣。
“娘,你推了表妹就想走?”
“不要叫我娘,我沒有你這個兒子,你無需對我盡孝,我也不會對你另眼相看。”
上輩子,在他親手給自己灌毒後,他們的母子情分就斷了。
她的眼神太冷漠了。
江澈愣了又愣,心中泛起了一陣莫名的氣憤和委屈,“你果然是個毒婦,不僅推表妹,還對我大哥見死不救!”
現在,她還想不認自己?
“你鐵石心腸,你不配當我娘……”
“江澈!”喬婉冷聲打斷他的話,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穿透喧嚣的冰寒,“你似乎忘了,你早已被逐出侯府,你與鎮北侯府,與我喬婉,早已斷絕關系!”
“此事,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我是否鐵石心腸,我救不救江淮,又與你何幹?你以什麽身份,在這裏質問我?”
“逐……逐出侯府?”
江澈臉上瞬間一片茫然,随即是不信的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