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說!你就是看我不順眼!”
江沁惱羞成怒,不肯承認自己有錯,又一次将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了喬婉的頭上。
仿佛是她,才讓侯府一步步破落的。
“你滿身銅臭味,隻顧着開鋪子,哪裏管過我和大哥的死活?”
“再說了,你明明有錢,你爲什麽不拿出來補貼?”
如果她肯用嫁妝補貼侯府,自然不會有人打她親事的主意,大哥也不會被爹爹打得半死不活。
說來說去,還是怪她!
“你恨爹,也恨我們,所以你處處惹爹爹生氣,你還巴不得我們倒大黴,最好都淪爲乞丐才好!”
喬婉似笑非笑,哪怕這個女兒叫得再大聲,也不會失望,更不會心痛了。
“江沁,既然你口口聲聲質問我爲何不管你們兄妹,那我問你,江淮爛賭成性,我沒管過他嗎?我沒替他還過賭債嗎?”
“至于你,自甘堕落,與那秀才糾纏不清,将我的告誡置若罔聞,我該如何管?捆着你?鎖着你?還是直接一根白绫勒死你,保全侯府名聲?”
江沁臉色鐵青,沒想到一向對他們兄妹掏心掏肺的娘,竟然真不管他們了。
她就這麽心狠嗎?
“至于我爲何不繼續拿自己的嫁妝補貼侯府……”
喬婉冷笑一聲,眼中是全然的冷漠和決絕,“我的銀子,不是大風刮來的,更不是用來填侯府這個無底洞的!”
“你們欠了債,與我何關?”
“想讓我喬婉繼續做那冤大頭,拿自己的血肉去喂你們這群白眼狼?做夢!”
喬婉微微俯身,靠近江沁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冰冷聲音,一字一句道:“最後,你說我處處惹你爹生氣,那是因爲……”
“我不再是那個爲了夫妻情分、爲了侯府體面,就忍氣吞聲的蠢女人了!”
“江沁,記住你的身份,你是我喬婉肚子裏爬出來的嫡女,不是林清紅那種靠爬床上位的玩意兒養出來的庶出。”
“你該恨的,該怨的,是那個把你當成貨物一樣估價、想把你賣了換錢的好爹爹!”
她确實生下了江沁,但可不會繼續慣着她了。
江沁被這連珠炮般的質問和冰冷殘酷的現實打擊得徹底崩潰了。
她像被抽掉了全身的骨頭,踉跄着後退,撞翻了旁邊小幾上的一個青瓷茶盞。“哐當”一聲脆響,茶水四濺,碎片滿地。
“你……你你……”
江沁渾身劇烈地顫抖着,臉上血色褪盡,嘴唇哆嗦着,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巨大的羞辱,讓她恨不得找個洞鑽進去。
“滾出去。”
喬婉的聲音恢複了平靜,懶得跟她廢話。
翠兒:“四小姐,請吧。”
“走就走,你别碰我!”
江沁一把甩開了翠兒的手,紅着眼走了。
出門前,她微微回頭看了一眼,見喬婉沒有喊住她的打算,連一個眼神也沒落在她的身上,心情說不出的複雜。
江沁欲言又止,但還是氣呼呼地跑了。
……
祠堂外。
夜色濃稠,隻有幾盞挂在檐下的舊風燈,在夜風中掙紮着透出昏黃的光暈,将人影拉扯得扭曲變形。
空氣中,隐隐約約飄蕩着一絲殘留的香燭氣味。
江沁剛跑過月洞門,心髒還在胸腔裏狂跳,就被一道高大的黑影堵住了去路。
“孽女!”
江屹川無比暴怒,指着江沁怒罵道:“我罰你關祠堂,你竟敢往外跑,你把我的話當成耳邊風了嗎?”
江沁驚魂未定,散亂的發絲黏在汗濕的額角,在看到江屹川的刹那,新仇舊恨齊齊湧上心頭。
“我就要跑,那又怎麽了?”
不跑,難道等着被他随随便便許配給一戶人家嗎?
“你還敢頂嘴?”
江屹川氣紅了眼,恨不得一巴掌打死這個逆女。
偏偏,江沁也氣急了,想說什麽,便要說什麽,可顧不得那麽多了。
“我就頂嘴!我就不服!”
江沁的聲音因激動而發顫,卻異常清晰尖銳,“爹,你是不是心虛了?你怕我把你的醜事捅出來,所以在這裏堵我?”
“呵,真是可笑,我心虛什麽了?”
“你心裏清楚!”
“不可理喻,你跟你娘一模一樣,我當初就該在你剛下來時,就直接掐死你!”
江屹川的話太無情了,就像一把利刃,狠狠捅進了江沁的心頭上。
好啊。
這才是他的心裏話吧。
忍了這麽久,他終于忍不下去了。
江沁紅了眼,一想到他對他們兄妹的偏心,理智在一瞬間崩潰了。
“爹,你太過分了,你把我當什麽了?”
“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嗎?
“你跟大哥敗光了祖宗基業,填不上侯府的窟窿,如今倒想起我這個女兒有用了?”
江屹川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心虛,“你是如何知曉的?”
江沁聽了他的話後,無疑坐實了心中的猜測。
她的好爹爹,竟真想将她随随便便嫁給一戶人家,換來一大筆聘禮,好填侯府的窟窿?
“爹,我不嫁!”
“呵呵,輪不到你說不嫁。”
江屹川被她一次次忤逆,心中最後的那點心虛也不見了。
“就算我要把你嫁出去又如何,你身爲侯府小姐,享了十幾年富貴,如今爲家族分憂是你的本分!”
“分憂?”江沁仍是不服,句句都在頂嘴,“爹,你說得真是冠冕堂皇,不過賣女求榮罷了,何必找借口?”
“江家的列祖列宗若在天有靈,看到堂堂侯府要靠變賣親生女兒來維持這破落門庭,怕是氣得要從棺材裏跳出來,指着你的鼻子罵一聲敗家子!”
“孽女,你給我閉嘴!”
江屹川怒火攻心,眼紅得似乎想殺人。
“我就不!”江沁發出一聲凄厲的喊叫,眼淚洶湧而出,“我告訴你,我死也不嫁!你若敢逼我,我明日就撞死在侯府門前的石獅子上,讓全京城的人都看看,你是如何逼死親生女兒的!”
到那時,看他這張老臉,以後還往哪裏擱。
江沁越說越恨,積壓多年的委屈和此刻的恐懼全都發洩出來了。
“爹,你少在我面前假惺惺的。”
“從小到大,你可曾正眼看過我?可曾管過我的死活?”
“你心裏隻有你的權勢、你的面子、你的幾個好兒子,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僞君子!”
“一面嫌棄我娘出身不夠高貴,一面又惦記着她的嫁妝,還妄想把林清紅那個賤人擡成平妻,你跟那些寵妾滅妻的男人有什麽區别?”
“住口!”江屹川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變成一片駭人的醬紅,“你全身上下都是侯府的,你哪來的膽子忤逆我?”
江沁的話,狠狠揭穿了他最虛僞的一面。
這是江屹川最難以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