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水下很亂,我也不知那花蓮究竟去了何處。”阿榮捏着那光秃秃的花莖,手指撫着那花莖上的斷口
芸兒睜着濕漉漉的眼睛,目光垂落在隻剩下的花莖,沉默的晃了晃頭
長發濕漉的貼在臉邊身側,長睫顫抖着抖落了眼睫上沾着的水珠,身上的衣服都濕透了,步子也沉重的緊,剛找到一處休憩處坐下,一個溫暖幹燥的東西蒙在了她的頭上
韓淩芸:“......”
“怎麽了?傻了?”
她眨了眨眼,有些貪戀這溫暖的感覺,冰冷的湖水仿佛将她的筋骨都抽走了,這柔軟的觸感讓她撿回了些力氣
孟梓指尖按上她額上的穴位,不輕不重的按摩着,不出一會兒面前渾身緊繃的少女便放松了下來
她清楚自己按上的隻不過是一些緩神助眠的穴位,在看到芸兒身體忍不住僵硬了一下時,那平靜跳動着的心忽然間慢了一秒
“怎麽樣?我這手藝還算舒服嗎?”孟梓壓下那股情緒,調笑着說道,待手中的少女放松下來後便開始用毛巾将她發絲上的水擦幹
“還不錯。”享受着按摩的人帶着很輕的鼻音說道
“你倒是很會享受。”孟梓輕輕的笑了一聲,用幹毛巾滲幹淨發絲,還不忘了捏起一角擦一擦她白嫩的臉蛋
看着那幹淨的臉蛋,臉頰被擦的有些泛紅,孟梓撫上她眉心的手指忽地一停
或許是她太過于緊張了,竟發覺這本毫無瑕疵的面容上竟附着着一層靈力
一個不成形的想法在她的心底滋養成型,如同淋了雨的土地,一不留神就大片的竄起綠芽
“怎麽了?“
孟梓擡眸望去,剛剛一直在分神,根本沒注意到面前少女睜開了眼
此時芸兒正疑惑的望着她,那雙眸子确實是水靈的,是純粹的黑,與魔族之人确不一樣,反觀她自己其實便是随了些阿父的眼眸
不知爲何,孟梓攥緊了些手中的毛巾:“芸兒真是蠻荒之人嗎?我看你與我們的眼眸有些不同。”
她半蹲在少女之前,注視着那雙眼眸,試圖在其中窺探出一絲不對
芸兒卻顫了下眼睫,深邃的黑眸一動也不動,似是分了神,但又仿佛在看她,那眼神并不犀利,可孟梓卻覺得這人仿佛早就将她看透了去
終于,她微啓朱唇:“有何不同?”
孟梓搖頭道:“當然不同,你的眸色不像是我族之人,我幼時見到幾個從京城來的仙人,他們的眼睛烏黑透亮,身上的氣質也與凡人不同,當真是仙族,那長相也甚是好看呐!”
這話一說完,芸兒眉頭微微一皺,不再吭聲
孟梓也不再多問,快速用毛巾滲幹淨水,便推着一幫子小姐妹們快些去沐浴
這次大家實在是累慘了,身上多多少少都被濕透了,忙不疊的要去沐浴
屋院後有一譚死泉,雖稱之爲泉,但此水非活水,隻是那泉眼被底部是刻着陣法的巨石堵住,陣法保持水溫恒久不變,譚水上升着雲霧熱氣,騰的人面也發紅
小少女們互相潑着水,相互調笑着,經過熱泉的洗禮,早日的疲憊全都煙消雲散
“芸兒快下來啊!”阿榮嘻嘻笑着,玩鬧似的将手中的水向她身上潑去:“别光站那不動啊。”
孟梓全身浸泡在熱泉中,自然也沒心思去管阿榮和芸兒之間的打鬧,聞言便隻是稍稍擡眸望了一下
芸兒身上裹着寬大的袍子,那捧水被她微微側身的躲了過去,那張幾乎沒有什麽表情的臉上竟多出了一份厭惡
是了
孟梓不由得多看了兩眼,她一直是這些小少女中稍年長的,說的話多多少少都有些威懾力,說稱她一聲阿梓姐姐也不爲過
作爲長姐,她自然而然的肩負起了照看這些剛及笄的小少女的責任
芸兒雖然安靜,平常有什麽大事發生從來不露頭,似乎有着自己的精神世界,也從不會被外界所影響
但她還是會發覺芸兒面上的一些微表情,那些奇奇怪怪又可可愛愛的表情在她這張冷人的臉上多了些特别的味道
比如剛剛,孟梓她清晰的看到了她面部僵硬了兩秒,随之便是從整個身體和眼神透露出來的厭惡
孟梓揉了揉腦袋,想到即便是落水,芸兒也絲毫沒有害怕的意思,反倒怕這溫熱的泉水
怕熱?
“你們先洗。”下一秒,那芸兒便收起了她的微表情,裹緊了寬大的袍子跑開了
阿榮忽然湊過來,戳了戳孟梓的胳膊:“阿梓姐,你說芸兒不會是害羞吧?”
“我還從未見她跟我們一同泡泉,怎麽拽她都不願呢!”阿榮撅着嘴說道
霧氣飄渺,魔宮中帶着夏夜的濕涼,點點星露挂在草間,白淨小腳落地,落入草叢之中,撓癢癢似的草尖摩挲着腳背,歡聲笑語中沉寂着
孟梓仿佛站在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靜默的看着面前的場景
自己,和早已死去的阿榮,分明隻是不久的記憶,卻如此深刻
她揉了一下酸澀的眼,眼前的畫面又變了
“玉卿姐怎麽不睡?”
黑暗中,一個白皙的手壓了壓她的棉被,玉卿剛支起身子來,便看到了熟悉的人
“你是......”黑暗中看不清對方相貌,玉卿眯了眯眼,她也隻能憑借聲音猜測:“阿榮?”
黑暗中一雙冰涼的手撫上她小臂,玉卿整個人被刺激了一下,手中緊握着的東西向上彈了一下,刺穿了棉被
柔和的月光灑在冰冷的利器上,那刺出來的一角閃着恐怖的寒光
“玉卿姐啊,原來你還抱有這樣的心思。”聲音如鬼魅,在這個安靜的屋子中格外刺耳,阿榮指尖觸了一下那尖銳的刀尖:“不知道玉卿姐是何處的人?又奉誰的命......來殺誰呢?”
玉卿想要抽動手臂,卻驚恐的發覺自己的小臂完全被阿榮的一隻手禁锢住,絲毫動彈不得
“你!”玉卿滿臉漲紅,唇齒碰了碰,低聲道:“我隻是不小心将刀帶入!并非是想要殺人,阿榮你可不能亂說!”
“是嗎?”阿榮指尖壓了壓,被鋒利的刀刃劃破皮膚,血珠順着刀刃滑入白被:“可我今早見玉卿姐的手勢并非是這兒人的打招呼方式呢!”
玉卿忽然全身顫了一下,是了,她想起來了,她今早隻與一人雙手交握以示友好
隻有一人
阿梓!
她氣得嘴唇哆嗦:“打招呼并不隻是作揖,握手也是表達的一種方式,你不懂就不要亂說!”
阿榮指尖捏住刀尖,微微用力,輕微的咔嚓一聲,整個刀斷成了兩截
“我再問你,你究竟從何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