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韓淩芸”仙紋依在,不會不成神
況且,這少年分明親口叫她上神,那麽“韓淩芸”定是在成神後度化的小桃花神,這才牽扯來的因果———還有一點韓芸始終想不通,既然已成神,爲何又要牽扯因果?此行,可乎?
不過也容不得她多想了,因爲面前的少年又變的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眼神若有若無的飄向入塵的劍鋒,那副表情就仿佛受到了什麽天大的委屈,又帶着些指責
不過很可惜,韓芸對這模樣并不感興趣
“這招對我沒用。”她冷靜道:“你要尋的人并不是我。”
“我不是她,也永遠不是她。”韓芸壓下眼眸,厲聲道:“你找錯人了。”
桃花情,道之韻,雪山之上系情劫,絆人心,牽情絲,心甘情願
韓芸握住入塵,想要一劍斬去這少年頭顱,可入塵卻是嗡鳴兩聲,無論如何也不肯聽從她的使喚,甚至發出铮铮聲,想要脫手而去!
少年也察覺到了入塵,他眉梢染上欣喜,得寸進尺般朝劍鋒靠去,韓芸一時不備,入塵反應速度極快,一下飛身出去,直插入不遠處的泥地裏
“連入塵都認得我,上神卻完全忘了嗎?”少年一掌按在韓芸手上,緊緊攥住,仿若怕她抽離:“爲什麽要躲我,你對我難道沒有一絲一毫的心悸嗎?”
韓芸皺眉,她正要回答,卻嗅到了少年身上的桃花香,這香氣雖是動人,但她總覺得裏面藏了些什麽
“……”好像有點安神效果,韓芸想道,忽然腳下不穩,此時她再反應不來就不對勁了,周身泛着綿軟的酸,她意識沉淪,五指搭上少年的肩膀,咬牙道:“你……是桃子嗎?”
少年眨了眨眼,有些調皮道:“我不是桃子,我是桃花神。”
韓芸已經沒功夫理會這毫無意義的玩笑,她這才意識到剛剛的見面禮有問題,哪怕她隻咬了一口。不過來不及了,她輕輕阖上雙眸,沉沉睡去
但她仍是清醒的,她的五感分明,像是又來到了另一個地方,虛空中飄着的腳緩緩落在平面,韓芸張望着,直到看清腳下———
隻見腳下并不是虛空,而是無數雙掙紮向上慘白的雙手,它們如同燒開的沸水,不停湧動,不停的咕噜咕噜冒着血水,徒有頭顱卻分不清五官,像是被壓縮的玻璃罩,人們被擠的七竅流血,朝着唯一有可能存活的光亮伸出雙手!
此情此景,韓芸來不及腿軟,隻覺得夢中的一切竟變成了現實,她下意識擡頭看去,天花闆上赫然有着一隻金色的眼睛,在她向上看去時,輕輕的眨了下眼
頓時,周遭時間靜止!
韓芸心跳仿若要跳出,耳邊隻有震耳欲聾的呼吸與心跳,腳下嘈雜聲消失———這個地方與夢中韓之尹的房間一模一樣
她放緩了呼吸,卻看見不遠處正扭動着什麽,大約是一具屍體,它渾身焦黑,皮肉燒焦味淡淡的,但仍能清晰嗅到,更可怖的是,它口中呢喃着什麽,但已然發不出人聲,隻能聽見喉嚨與血液震動出的嗬嗬聲
即便這樣,也是如此恐怖。韓芸隻覺得呼吸不過來,她甚至忘記了呼吸和思考,因爲面前那個焦黑掙紮的人她太熟悉了
她大腦停滞時,那人正用手攀爬着地,一點點勉力向她扭動爬來,直到半步遠,她終于聽清那人在說什麽了
“爲什麽……爲什麽……?”
“我不能死…….”
“救……命啊……”
韓芸看着那已然看不清面容的人,它身上的皮膚都已經被燒焦了,皮開肉綻深可見骨,口張張合合,一開口就湧出無數鮮血,無論如何也止不住
“我…不能……死……!”
韓芸頹然傾倒,因爲她的腳被這人抓住了,冰冷的鮮血蓋在她的腳踝上,她捧起面前之人的頭顱,看着她一點點吐出的鮮血
染紅她的手,染紅她的衣擺,染盡她的身體
她感同身受,不,她就是其人
天雷将她的肉身泯滅,可不滅的除了魂魄,便是她如癡般堅毅的精神
那等強度的雷劫,又有誰能撐得住呢?
當肉體精神都泯滅,那麽一個人也便不存在了
忽然,手腕上的朽古開始碎裂,一片又一片,即便已經碎成了無數花紋,也仍然未斷
“你不會死……”她柔聲道,整個人仿佛置身于溫暖之中,她覺得意識開始逐漸消散,她溫柔的注視着面前空洞的眼眶,天雷至此,五感剝奪,那雙美眸也消失無蹤,化作永遠流不盡的血水,輕裹着每一處不甘與悔恨
隻見面前的人忽然化作了一灘血水,韓芸沉寂的心仿若被人敲動,她茫然的看着面前的血水,攥緊了拳頭,一拳砸在了血水之中,血花飛濺:
“我難不成是你嗎,韓淩芸?”
她手腕上,正挂着一個滿是碎紋的朽古
……
又是一年盛夏,蟬鳴悠悠,幾乎所有人都沉醉在陽光甚好,世道太平之日。京城似又恢複了以往的和睦,新法頒布,皇族更名爲室,新上任的皇帝将京城劃分爲多個區域,由多人管轄。自皇宮燒毀後,新帝戒奢從簡,一律按最低标準修建
朝中多爲民間頗有威信之人共事,每隔半年巡視民間,新帝遣散了所有的修道者,曾經的皇家軍也不複存在
距那次叛亂已過了近百年,人們早已淡忘了此事
隻要世間還存在着“公平”,那麽即便再痛苦也會有人忍受
“你說,安陽村那邊出現了魔物?”
茶樓中,一位淡青色長袍道者正坐其中,此人周身泛着陰冷,長發落至腰間,披散着并未束起,每過到這人手邊的茶水都要冷上三冷
“是啊,這位道長不知從何而來?”茶水人又沏上一壺新茶,冒着徐徐熱氣:“不過道長也不必太過擔心,這世道啊有專門的得道者去去除。”
“我們這些小輩啊,也是受了這太平天下的福氣,即便是天裂,魔氣入侵,也有人頂着。”
那人捏着茶,食指輕輕在茶檐上一擦,音調上揚道:“天裂?”
“是了,這世間本就一正一邪,我父親曾說在他們那個年紀還算太平,隻是京城太亂,但不知爲何,自從這新帝上位,這世間一日不如一日。”
他呵呵一笑:“京城之外還有更大更廣闊之地,那裏魔氣橫生并不适宜生活,反倒是被魔氣影響的動物多得多,本來京城邊外還有無數小國,自從天裂那年,難民越來越多,國家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