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來。”
隻見一道神光橫掃整個太上青園,瞬間将内裏藏匿着的污穢之物一掃而空,被細心照顧的神草因神力而微微震動
“上神,我......我錯了......”
男人連滾帶爬的從泥地裏鑽出來,匍匐到少年腳邊,伸出手抓着他的褲腳:“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保證好好的,不要讓我再回去了......”
“求您了......”他親吻着地面,幾乎虔誠,嗚咽着道:“隻要能答應......我......”
少年将劍抵在他背部,猶豫片刻,還是将劍收了回去
悲憫在他眼中一閃而過,随之而來的是最惡毒的回應,他隻覺得腳下不穩,無法掌控的恐懼将他包圍
男人竟然徒手扭斷了他的一條腿!
“你不會以爲,我真的會忏悔吧?”
撕心裂肺的痛感險些侵襲了他,少年咬了咬牙,抽出神劍,淩空一斬,将男人斬成了兩半
血光飛濺!
“這樣的人不值得你爲他憐憫。”蒲陽緩緩走來,他早早藏在陰暗處,看見化作殘魂不斷掙紮的男人,五指一攏,魂魄也能輕松碾碎
“……”少年掙紮着想要站起身來,卻被蒲陽徒手拎了起來
“如果再有下次,你就不要做武神了。”蒲陽道,他神色晦暗不明的看着那隻腿,拎着少年像拎着個小雞仔,又覺得有些不妥,将人抱在懷裏,隻用一隻手就将錯位的骨頭扭正了過來
“還有些碎骨在裏面。”他道:“疼也不知道叫出聲來。”
小少年垂着眼眸,俨然一副還沒從剛剛的事情回過神來,這種疼痛感也隻是讓他皺了皺眉:“不是很疼。”
“但是。”小少年指了指心口,雪白的衣袍粘了血迹,讓他看上去有些髒兮兮的:“這裏很奇怪。”
蒲陽隻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長歎一口氣:“我不該爲你喚名爲君懷。”
“或許,你不适合這裏。”
……
君懷伸出手,似乎是向前撫摸着什麽
不過下一秒,她手中彙聚神力,輕輕貼在小桃花仙的臉上,将藏匿在他體内的魔氣拽了出來
這個動作看似溫柔無比,可若是有人能看見她的神色,就并不覺得“溫柔”了
黑氣被揪出的一瞬,君懷一掌擊碎了它
不留任何餘力
……
“蒲陽。”小少年伏案逗弄着穿透窗的日光,這光極爲有趣,在他手上跳動着,俨然是個有趣的玩具:“乾羨說我要靜養,這段時間隻能在大殿裏待着了。”
蒲陽正擦拭着手中的神器,聞言并未停下,反而嗤笑出聲:“說吧,想要什麽。”
“我想要去人間看看。”他道:“蒲陽你會答應我的吧?”
蒲陽頭也不擡:“不會。”
“我不想靜養。”他道:“如果我什麽都不能幹,我會遺憾終生的。”
“也就靜養幾百年,等身骨長好。”蒲陽無奈道:“你爲天地靈氣所成,恢複自然要慢些。”
“不,我就是什麽也幹不了,也不能動了。”小少年躺在榻卧之上,不停的擺動雙臂:“蒲陽,你要對我負責。”
蒲陽冷哼一聲:“想的美。”
……
“爲什麽對他動手。”君懷道,她将小桃花仙抱在懷裏,源源不斷的神力注入他胸口之中,直到看到他面色回轉些,她才微微放下心來
“你可以殺我。”她又道:“我是你撿來的,你想做什麽,不要波及旁人。”
那黑氣忽然的從小桃花仙的耳朵裏鑽出,輕輕的在半空中飄忽着
君懷目光正對上那團黑氣,道:“蒲陽,你到底有什麽執念?”
那團黑氣并沒有回答她,想要再次重塑身體是尤爲困難的,近段時間,他一直尋覓着不同的“魔神”,無論何人,這安魂橋上流渡的無數魂魄,隻要有一縷魂魄被他蠱惑,那便成爲“魔神”
與其說是魔神,不如說是蒲陽心魔的新身體
君懷伸出手,想要去抓住那團黑氣,五指收攏的瞬間,無數神光從手掌中溢出,黑氣被激的再度散的更細密,化作點點黑影隐匿在空中
……
“蒲陽。”小少年握住他的手:“我們爲什麽要遊曆凡間?”
“這是武神要做的嗎?”他問,眼中燦若星辰
被稱爲蒲陽的男人戴着鬥笠,将面容遮蓋的一絲不露,即便如此也難以掩蓋他身上超凡脫俗的聖人氣息
“平息世間所有的怨念,是我要做的。”蒲陽也輕輕捏了捏他的手:“何爲怨何爲恨,隻有自己才知道。”
“如果我是神,我将不會理解仙的想法,如果我是仙,我永遠不會理解人。”
“所以,當我是人的時候,就能看到這世間的因果了。”
小少年彎着眼眸,松開了他的手,被凡間的種種吸引,在那個還沒興盛的年代,和同齡的孩童們搗蛋是最開心的事
蒲陽壓低了帽檐,靠在不遠不近的樹旁看着奔入世間的少年,靜靜的觀看着世間的瞬息萬變
……
等小桃花仙醒來,這周遭仿佛全都翻天覆地了般,尤其是他所入目的日光,并非是下界所見之色,而是虛假卻又足夠柔和的
他茫然的眨了眨雙眼,側目卻看到了投在他身旁的陰影,幾縷随着呼吸輕晃的發絲,再向上看去,那是一張令人無法移開視線的一張臉
而那張臉的主人正顫着睫,靜靜的盯着床鋪,仿佛陷入深深的回憶之中
……
“蒲陽,你瘋了!”
巨大的旋渦将人籠罩,每踏出一步都是旋風的中心,上神一步震天撼地,在凡間露出神相,是萬不可爲的。而此時此刻,蒲陽被逼出了全部神相,隻是因爲———因爲一個凡人
他拔出神劍,想要先去置惡人于死地,可蒲陽一招就将他的劍挑飛
并親手捏死了凡間至惡之人
“蒲陽。”他聽自己在說:“這個因果,我去替你受。”
他看到蒲陽那雙深藍色的雙眸,那雙眸無論何時都是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可在他眼裏卻是熾熱的,溫暖的
他不再仰望這樣的武神,而是與之平起平坐,凡人流幹了血,他跪坐其中,像曾經那樣,輕輕捧住他的臉,在額間留下一個很輕很輕的吻
……
“上......上神......”小桃花仙磕磕絆絆道,他直起身子,卻又被君懷按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