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大人,你不也看到了——他們對我賜予的幸福非常滿意。”
他站在最接近天的地方,陰沉的天空仿佛就在他的身邊,仰望着浮在空中的男人,男人眉眼冷厲,眼神冰冷,隻用看一眼就仿佛如墜冰窟
而他卻是一個還未長大的少年,凰月下意識撫摸自己的臉龐——或許還差一段時日
“爲何天道會如此不公,借由你的手來殺死我……蒲陽。”他若有所思的笑道:“你明知道我曾助你奪得天命,今日下凡來卻要奉天命來鎮壓我這春日山……如此……”
他冷聲道:“如此荒唐!”
“你分明是看到了他們如何對我、對我的愛人,站在你的角度,你依然覺得這總歸是我的錯?”
“人類這種六根淫亂不堪的東西,就不該存活于世上!”
凰月微擡下巴,仰視着這位昔日的友人:“而我,賜予了他們永不破滅的美夢和幸福,吃掉了他們的痛苦,何嘗不是一件兩全其美的好事?”
隻見站在天邊的男人搖了搖頭:“你不該插手于世間。”
“你本爲神明,卻非但沒有救民衆于水火,反而自甘堕落。”
“好……好……好!”
凰月一連說了三個好,憤怒的将四周的草木全蕩成了粉末,他袖袍獵獵,冷風将他的發吹拂了起來,浩蕩神力在他周亮起,隻是還不等他直沖上天找那位真神算賬,就有人抓住了他的衣角——
“啊……山神大人……”那人面上隻剩下了一隻眼睛,他睜開那空洞的眼眶,另一隻完好的眼貪婪的注視着凰月,攤開手掌,赫然出現一隻孩子的手指,上面血迹半幹,顯然是剛剛才切斷的
“山神大人……真的好美。”他小心翼翼的吞咽了下,枯黃的手指上下摩挲着凰月的衣袖,這如此上好的絲綢料子,顯然不是人類能做得出來的
“找我什麽事?”凰月看着他僅剩的一隻眼睛,目光柔和的看向這位登上山頂的年輕人,能攀登到這一步,這位凡人失去了他的年輕的氣血,已然全部奉獻給了這裏——他現在的容貌估計也就隻有凰月知道,這内裏其實還是個年輕人
那人将手掌中的指骨朝凰月面前送了送:“我孩子的手指,不知山神大人覺得夠麽?”
“我這裏有兩隻眼睛,一隻是我的,另一隻是我媳婦的……哦……還有我孩子的皮。”
他喋喋不休的一面說着,一面從懷裏拿出那些東西,如數家珍的供奉到凰月面前:“這小鼓是我孩子的皮做出來的,是從脊背上最嫩的那塊兒剝下來的,希望山神能夠喜歡……”
“我喜歡,十分感謝你的貢品。”凰月笑眯眯道:“這些和别人送我的都不一樣,你真的猜到了我的心思。”
“真、真的嗎!”那人興奮道,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向凰月白皙的肌膚上摸去,甚至貪婪的想要用手撫摸凰月的長發:“真的和雪一樣白,我們春日山的神明,像雪一樣……”
凰月不動聲色的避開了他的撫摸,高踞的站直身子,那人在風雪中根本看不清他的神色,隻能聽到:“去廟裏拜一拜吧,你的願望我一定會實現的。”
“謝謝山神大人!謝謝山神大人!”
他腳步飛快的朝着那破廟跑去,不到一會兒便興奮的從廟中出來了,口中喃喃道:“我就要發大财了……就要有錢了!”
“我就要身居高處,應有盡有了!”
……
凰月面上沒有什麽神情,他看着那人飛快跑下山去,奇怪的是,一個模糊的,在雪中扭動着身子,極爲不甘的嘶叫着,它想要抓住那人的腿腳,卻被人狼狽的踹了出去
那人沒有多做停留,很快便離開了這裏
凰月靜默着看着那扭動的身軀——那是一個被剝了皮的孩子,身子也就四五歲那麽大,沒有皮肉的保護,他很快就會在雪山死去
“你沒有實現他的願望。”
蒲陽走到了他的身後,與他一同盯着那匍匐扭曲在雪地中的孩子:“以惡報惡,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凰月不語,走過去抱住那個在雪地中的孩子,他的血肉粘到了雪上,舌頭被他的父母割斷了,隻能發出悲鳴的嗚嗚聲,在凰月抱緊他的一瞬間,他痛苦的嗥叫着,早已失去了人類的尊嚴
“我不知道……”他輕撫這個可憐的孩子:“這隻是我能想到的,讓他們最痛苦的方式。”
“而我将會吞噬他們所有的痛苦和欲望,将這春日山更名爲五月雪山。”
無數神力繞在他的身旁,卷起層疊風雪,他懷中的孩子艱難的喘息着,直到再也發不出一絲聲響,被這惹人風雪席卷了起來,逐漸化成一個有模有樣的小雪人——凰月咬破手指,在那兒雪人空洞的面容上點上了兩顆血珠
“我将實現你的願望,讓你的父輩應有盡有,讓更多的人向五月雪山奔赴而來,同時我也将拿走你的記憶和對同類的恨意,爲你......爲你們報仇。”他話音剛落,身邊的雪便開始移動了起來,它們不停的扭動着身軀,更像是受到風的影響,逐漸将自己堆砌成雪人的模樣,一搖一擺的朝凰月走去
而身處雪人中心的凰月不爲所動,将頭頂的羽冠摘了下來,放在了那涉世未深的雪人身上
而那羽冠之上有一支閃着五彩金光,極爲豔麗的尾羽
……
凰月收回目光,他的手從還帶着溫熱的胸膛中拿出,尖銳的指甲上全然是血,指縫中還挂着血肉,再看對方的神情——無論是誰,這種情況下也再無生機
可忽然,一隻手抓住了他的頭發
“你!”凰月震驚的睜大了雙眼,他一掌撫開對方的手,失去支撐的韓淩芸很快了無生機,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仿佛剛剛的一切都是回光返照
凰月緊盯着倒在地上的“屍體”——他并不相信這人真的會死去,這張和君懷上神極爲相似的臉龐,即便元神還未覺醒,也足以讓他心驚膽顫
“若是你,難道會做的比我好半分?”
上窮碧落下黃泉,打出三界之外也未見得勝負,可對方是上天界的神,隻要稍稍動用點神力,就足以碾壓他
可對方沒有
“我可能會比你更瘋吧。”對方笑道,他手中的劍抵在凰月的脖頸處,很快溫熱的血便漫了出來,染紅了他雪白的衣襟和長發:“凰月,你輸了。”
過了許久,他看着雪中滴落的鮮血,恍惚道:“我的确輸了,但你也沒赢。”
“聽說你身邊的小神的神體要消散了,當他不再爲神堕入輪回之中,你看着他愛上一個又一個人的時候,神的痛苦會折磨的你自願放棄所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