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方式?”韓芸猛地反應過來,這些天她一直覺得萬玄昭這個人十分奇怪,看來是有處可循的
那便是萬玄昭用自己的方式引導他們所有人往那個“他所想的方向”發展
信息量太大了,她揉了揉太陽穴,想到一個問題:“蕭謹行,你知道我是被誰所殺嗎?”
因爲自己自殺的可能性不大,況且那個時候的自己意氣風發,做不到抛棄這麽多人獨自尋死。那便隻有一種可能,她上輩子的死因就是他殺
蕭謹行轉了轉眼睛,輕輕笑了聲:“我不知道。”
韓芸疑惑
他繼續道:“等我醒來的時候,見到的已經是你的魂魄了。你喚醒了我,問我想不想改變一切,我當然很想,于是我們達成了協議,開啓并創造了這個神器的世界。”
韓芸道:“你沒有去投胎轉世,而是一直停留在皇城内?”
“不錯,我給聖使下了蠱,使其性命與我性命相連,這本逆天而爲,我又始終執念深厚不肯罷休,便一直是孤魂野鬼停留在一代又一代的京城内。”蕭謹行歎息一聲:“而我的太子兄長蕭澤也曾看過我一兩次,但他與我有着同樣不可剝去的執念和痛苦,他救不了我,我也救不了他。”
韓芸一言不發,她始終搞不明白自己爲什麽要這麽做,創造一個這樣的世界,隻會讓所有人都痛苦,這不亞于六道輪回之苦,永生不死之苦
“所以這個世界裏的人……除了我們三個,都是不存在的?”
“不。”蕭謹行道:“這裏全都是瀕死的贖罪之人。”
……
韓芸告别蕭謹行,恰好正逢離開京城的馬車,大約是今天面聖的一家人,于是再次化作綠葉,大搖大擺的鑽入馬車之中
而這一次,竟然沒人注意到她存在,因爲整個車廂裏都彌漫着恐懼的氣氛
女人緊緊抱着懷中熟睡的孩子,男人面色陰沉,年輕的孩子也惶恐不安,看起來這次面聖出了事,韓芸不免有些擔心,要知道當年他的父母上車前也是如此緊張不安,在家練習了很多遍才鬥膽面聖
這一路,他們一家人都相顧無言,不再之前其樂融融氣氛
韓芸一想到蕭謹行與她所說的那些就萬分頭疼。第一,她其實是不相信自己能幹出這事來。第二,蕭謹行現在狀态不正常,他說的話也不是全然要相信的
馬車直到深夜才緩緩停下,一家人互相攙扶着下了車,韓芸也随着他們的動作悄無聲息跟在身後,因爲除了找地方休息一下,她也無處可去
這家人住的屋子很普通,但也足夠他們七個人生活了。韓芸探尋了兩遍這居處,終于找到一間無人居住的小屋——這個屋子裏床鋪書桌一應俱全,雖然很久沒住人,但依然很幹淨,應該經常有人定時打掃
韓芸從窗棂處鑽入其中,葉片落在桌面上,瞬間化成人形,她若有所思的捧起面前的竹冊
這顯然是一冊修煉書籍
韓芸攤開竹卷,裏面的字迹工整流暢,筆墨細膩,可以看出寫它的人十分認真細緻
沒想到這樣簡樸的家裏居然有修煉者,但她怎麽沒發現呢?
韓芸在這間小屋裏晃了晃,打算在這裏耗些時間第二天天亮好去地牢附近踩點,深夜地牢守衛較多,去了也會被當作可疑人員
屋子裏幾乎沒什麽東西,這屋子的主人也是一個随性的人,她再度将目光放在桌子上——這間屋子裏幾乎所有的東西都在桌子上
最吸引她的,還是墨硯旁放着的一支極爲漂亮的羽毛
韓芸心随意動——這羽毛的顔色太像凰月的那支羽毛了。她小心拿起,手接觸到羽毛的一瞬間,黑暗中發出盈盈藍光
這是一種十分微妙的光芒,韓芸握在手中時,光芒不經意輕輕顫抖着,仿佛是在期待,羽毛拿在手裏也因這份光芒而沉甸甸的,不等她細看,門外卻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砰——!
大門被猛地推開,韓芸來不及去瞧那人的模樣,隻感覺到那人拿了一個布兜将桌上所有的東西都包了起來,便急匆匆的背起往外跑
因爲他太着急了,根本沒仔細看桌上似乎多了片葉,也随手裝了起來
這就很糟糕了,因爲這人的動靜太大了,導緻所有人都醒了,并且速度極快的圍了過來,韓芸心道這小賊也萬分不聰明,毛手毛腳的
“怎麽了?”男人問道
小賊低聲道:“父親,我們快走吧。”
看來這個人并不是小賊,而是這個屋子的主人
但是這人的聲音卻太過耳熟,韓芸忍不住戳出一個孔洞去聽
“你……你也知道自己做錯了事?!”男人聲音猛地拔高,一掌扇在他臉上:“逆子!你可知道你招惹的是誰?”
那人硬生生挨下這一掌,身子晃了晃,突然跪在地上泣聲道:“父親,母親,跟我走吧,我能帶你們離開這裏,帶弟弟妹妹過上好生活……我錯了,求您聽我這一次吧!”
隻聽女人低低抽噎:“……孩兒,你且獨自走吧……”
她懷中的小童不明所以,見母親垂淚,他也撕心裂肺的哭起來,幾個大點的孩子也紛紛委屈落淚,一言不發
那人更爲着急了,他安撫着周身的家人,又當胸被他父親猛踹一腳,凡人一腳不痛不癢,可那人卻因此氣紅了眼
“你早已不是我家中人,給我離開這裏!”男人道,他撕扯着什麽,細碎的紙窸窸窣窣落地,隻聽那人哀嚎一聲,當即便趴在地上拾取那些碎片
緊接着,官僚守衛便舉着火把将門外團團圍住,那人一怔,當即擋在一家人面前:“要殺就殺我吧!是我得罪了殿下,論罪也是我一個人的罪名!”
男人卻一把将他推倒:“滾一邊子去!”
那人重心不穩跌坐在地,包袱裏的東西全撒了一地
“皇上有命,滿門抄斬!”
話音剛落,十幾個官兵便沖上前,不過那人武功高強,奪來兵器便擋下他們,很快便止住了這場混亂
隻聽其中一人笑嘻嘻道:“我早料到由此情況,所以來的不隻是凡人。”
韓芸一愣,這人聲音不就是東西二相中的西相嗎?
在看那人,她也早早認出,正是玄天
玄天手握雙刀,渾身是血,但那血并不是他的,而是他殺的那些皇族軍。他直勾勾地盯着西相,幾乎殺紅了眼,聞言便要沖上前去
西相擡手一指,身後黑影重重向前撲去,速度之快幾乎反應不來。玄天擡手格擋,卻被一劍掃開,劍身一轉,徑直刺向抱着孩子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