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陳醒的聲音從裏面傳來,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李策推開門,側身讓李懷進去。
李懷深吸一口氣,低着頭,幾乎是挪着步子走進了辦公室。
辦公室裏光線不算明亮,一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陳醒正襟危坐。他擡起眼皮,目光落在李懷身上,帶着一種審視的意味,卻并不銳利,反而像是在看一件尋常物件。
“擡起頭來。”陳醒開口,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懷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擡起了頭。
當他的目光與陳醒相遇時,心髒猛地一縮。
陳醒的眼神很平靜,但那平靜之下,仿佛蘊藏着深不見底的漩渦,讓他不敢直視。
“陳……陳先生。”李懷的聲音依舊有些發顫。
陳醒放下手中的茶杯,指尖輕輕敲擊着桌面,發出“笃笃”的輕響。
這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裏,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讓人心慌。
“聽說,你被李天華趕出來了?”陳醒慢悠悠地問道。
語氣裏聽不出絲毫同情,反而帶着一絲淡淡的嘲諷。
李懷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羞愧難當。
他點點頭,聲音細若蚊蚋:“是……是的。”
“呵,”陳醒輕笑一聲:“你幫着李天華做了那麽多針對我忠義堂的事情,現在落得這個下場,也算是咎由自取吧?”
李懷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陳醒說的是事實。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朝着陳醒連連磕頭:“陳先生,我知道錯了!我以前瞎了眼,幫着李天華那個老東西作惡,我對不起忠義堂,對不起您!
求您大人有大量,看在我現在已經走投無路的份上,給我一條活路吧!”
他一邊磕頭,一邊痛哭流涕,那副慘狀,比起在李天華面前有過之而無不及。
陳醒靜靜地看着他,臉上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李懷磕了半天頭,額頭都磕紅了,見陳醒依舊不爲所動,心裏更是慌了。
他想起之前那個神秘電話,想起自己唯一的希望就在眼前,連忙說道:“陳先生,那個打電話讓我來忠義堂的人說,隻有您能救我!我知道李天華很多秘密,我可以告訴您!隻要您肯收留我,我李懷這條命就是您的,以後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把所有的籌碼都押了上去。
陳醒終于停止了敲擊桌面的手指,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銳利了幾分:“哦?你知道李天華很多秘密?說來聽聽,要是有價值,或許我可以考慮考慮。”
李懷心中一喜,連忙說道:“是!是!李天華最近在和一個境外的軍火商接觸,好像要買一批新式武器,具體是什麽型号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們交易的時間和地點!
還有,他暗中轉移了不少資産到瑞士銀行,我知道其中幾個賬戶的線索!還有……”
他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知道的關于李天華的一些隐秘事情,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他知道,自己說的越多,越有價值,活下去的希望就越大。
陳醒靜靜地聽着,時不時微微點頭,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李懷說了足足十幾分鍾,才停了下來,氣喘籲籲地看着陳醒,眼神裏充滿了期盼。
陳醒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他說的信息。
辦公室裏再次陷入了寂靜,隻有李懷粗重的喘息聲。
良久,陳醒才緩緩開口,聲音帶着一絲玩味:“李懷,你這些信息,聽起來确實有點意思。
不過……”
他話鋒一頓。
李懷的心立刻跟着提了起來。
“不過,李鑫正在滿天下的找你,如果我現在把你收留了,屆時李鑫肯定會針對忠義堂,這有點難辦啊!”
陳醒歎了口氣說:“你說的這些,固然有些價值,但是因爲你,而開罪了李天華,我總覺得有點不劃算。”
李懷眼珠子一轉,似乎想到了什麽。
猛地開口道:“我可以拿錢買我的命。”
“我在瑞士銀行,還有八千萬美金,我可以用這八千萬,買我的命。”
李懷幾乎是吼出這句話的,仿佛用盡了全身最後一絲力氣。
他死死盯着陳醒,眼神裏充滿了孤注一擲的瘋狂和祈求,額角的傷口因爲激動再次滲出了血珠,混着冷汗滑落到臉上。
八千萬美金!
這是他所有積蓄了,這是他的賣命錢。
面無表情的陳醒,聽到這個數字時,眼中也飛快地閃過一絲異樣。
雖然這筆錢對他來說,并不算是什麽龐大的數字,但是……
對于現在的忠義堂,這筆錢倒也不算是個小數目了。
他打量着眼前這個幾乎赤身裸體、渾身血污的男人,沒想到這個昔日李天華身邊的“李公子”,自己手裏居然還藏着這麽一筆巨款。
李懷見陳醒神色微動,心中燃起一絲希望,連忙趁熱打鐵道:“陳先生,這八千萬美金,是我瞞着李天華,這麽多年偷偷攢下來的,是我最後的保命錢!
隻要您肯收留我,讓我安全度過這陣子,這八千萬,我一分不少,全部轉給您!
不,隻要您能保證我的安全,以後我還可以幫您賺錢,我熟悉李天華的很多生意門路,我……”
他語無倫次,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價值都立刻擺在陳醒面前,生怕對方拒絕。
陳醒手指再次輕輕敲擊起桌面,發出“笃、笃、笃”的聲響,這一次,節奏似乎比剛才快了幾分。
他沒有立刻回答,目光深邃地看着李懷。
李懷被他看得渾身發毛,心髒在胸腔裏狂跳不止,幾乎要蹦出來。
這八千萬是他最後的籌碼了,如果陳醒不答應,他就真的隻能去跳樓了。
辦公室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終于,陳醒停止了敲擊桌面的動作,端起桌上已經微涼的茶杯,呷了一口。
“八千萬美金……”他慢悠悠地重複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李懷啊李懷,你倒是比我想象中要聰明一些,也更有‘誠意’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