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她倒下,楊七也看到了那手握長槍,身側跟着幾名哥布林的少年。
“蘇狀元……”他瞬間認出來後者身份。
“快跑,找個地方躲起來,尚有一線生機……”
楊七聲音嘶啞,體内經絡傳來的劇痛讓他痙攣似的彎腰。
可話還沒說完,他眼前一花,手腕一疼。
黑色的毒血從大動脈處噴湧而出,楊七臉色蒼白,但唇瓣上的烏紫淺了些許。
“不必了,這毒已深入骨髓,除非有上三階醫師在,否則回天乏術。”
楊七明白蘇命的好意,苦澀一笑。
這毒太過霸道,短短一分鍾的時間便如跗骨之俎鑽進他的皮肉、骨髓。
此時此刻,便是一隻還未入階的深空生物都能輕松擊殺楊七。
“想活嗎?”蘇命問。
“當然想。”楊七望着還在戰鬥的同伴們,喃喃道:
“我還沒有殺盡萬法教和深空一族呢。”
兒時的畫面自眼前浮現,他努力一生,也隻達到四階,再無前進可能。
從前那肅清環宇,還天下一個太平的想法也早就破滅。
往日種種走馬觀花般在眼前一一浮現……
“卧槽!”
楊七忽然大叫一聲,轉頭便見一隻穿着白大褂的綠皮正拿着小刀給他開膛。
“你開膛手傑克啊!”楊七有些抓狂。
自己都要死了,就不讓他回憶一下往昔。
就算要回收遺體,也至少等自己咽氣了再說吧!
白褂哥布林淡淡道:“不想死,就别動。”
“毒是從你腹部傷口開始感染,我現在給你把中毒最深的肉割掉,然後清洗五髒六腑,刮骨去毒。”
蘇命見縫插針道:“這是我族的醫療聖手,還沒治死過人。”
“放心吧,你這樣的英雄,我不會讓你死的。”
他治過人嗎他?!
楊七感動的面目扭曲,落下兩行清淚:“有麻藥嗎?”
蘇命搖頭:“沒有,但我相信你鋼鐵的意志能挺過去的。”
楊七忍不住咆哮:“我又不是鋼闆成精,哪來的鋼鐵意志!”
咆哮歸咆哮,他還是咬緊牙關,任由白褂哥布林給自己手術。
人隻要有一絲活着的希望,就一定會牢牢緊握不放。
城牆的缺口處,衆多武者已經瀕臨昏迷,體内氣血消耗殆盡。
他們臉上露出苦澀笑容,楊隊果然是在騙人的。
那有什麽援軍,都是騙小孩子的。
沒有就沒有吧,反正有沒有援軍他們都會站在這戰鬥,直至倒下。
隻是可惜,早知道今天要死在這,就該給家人留點東西的。
最起碼也該留一張帥氣的照片。
這下好了,以後家裏人想他們隻能看那些醜到不行的檔案照。
在衆多心生死志的武者身後,穿着黑色風衣的挺拔少年持槍而來。
他擡起左手,打了個響指。
錦繡畫卷憑空浮現,自蘇命身前蔓延開來,不見盡頭。
夜幕之下,錦繡畫卷就如黑暗中亮起的篝火般,溫暖,明亮。
展開的畫卷擋在了所有武者身前,就如同他們毫不猶豫的擋在着城牆缺口前一樣。
奮勇厮殺的武者們怔在原地,面露錯愕,這是……
他們轉頭看到了身後持槍的蘇命,見他孤身一人,眼中閃過暗淡之色。
“蘇狀元,跑吧。”
有武者開口:“找個地方躲起來,等到其他城市發現不對來支援。”
“蘇狀元能來和我們這群人赴死,有這份心,大家滿足了。”
“我們死了沒什麽,你死了,華夏可就少了個無極二。”
衆多武者紛紛開口,讓蘇命離開。
唯一讓他們奇怪的是,這畫卷是什麽手段,那些深空生物居然真的被攔住了。
“援軍?”蘇命笑道:“已經來了。”
話音落下,所有人的耳邊陡然響起凄厲的破空聲!
隻見擋在他們身前的錦繡畫卷當中無數箭矢射出。
城牆缺口處擁擠的深空生物們頓時變成了活靶子。
隻瞬息之間,便有上百深空生物被生生射殺!
心生死志的武者們瞪大了眼睛,神色震驚。
“大家是不是忘了一件事。”蘇命目露睥睨:“我可是召喚系啊。”
少年擡手,地面頓時顫動起來,如悶雷般的轟鳴聲在衆人耳邊炸響。
那如潮水般湧進城内的深空生物們如同遇上了塞子,竟再也無法寸進!
甚至……
傷痕累累的守城武者們不敢相信自己親眼看到的畫面。
那些兇狠的深空生物再倒退!
隻見那虛幻畫卷中,一列列目光狠厲,氣勢駭人的哥布林齊齊踏出。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形成一個個方陣,與深空生物厮殺。
而在這些哥布林身後,還有無數彎弓搭箭的身影。
比狠,哥布林們可不慫這些深空生物。
都是出來混的,誰怕誰啊,知不知道什麽叫綠色天災!
身受重傷的武者們還沒回過神來就被擡起。
等他們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躺在了楊七身邊。
往日剛毅的隊長臉色蒼白,不斷哀嚎,一隻穿白色大褂的哥布林正往他肚子上抹着黑色藥膏。
“别叫了,就這點忍耐力。”
不知是不是錯覺,衆人感覺白褂哥布林有點嫌棄。
一名光頭壯漢譏笑道:“隊長,這麽大個人了害怕疼,丢不丢臉啊。”
此言一出,周圍響起了陣陣笑聲。
楊七沒有說話,隻是用憐憫的目光望着還不知道要面對什麽的下屬們。
白褂哥布林起身,看向他們:“都摁緊了,不能亂動。”
摁緊?什麽摁緊?
迷茫的衆人在被哥布林們牢牢摁在地上後就明白了。
哦,原來是摁着自己啊……等等!
“爲什麽要摁着我們!”
白褂哥布林拿着一把骨刀,來到最先開口的光頭壯漢面前:
“怕疼嗎?”
壯漢咧嘴笑道:“疼?老子從小就不知道什麽是……啊啊!”
白褂哥布林将他身上潰爛的肉生生剜下,抹上黑色藥膏。
“不怕疼就好,不用給你打麻藥了。”
白褂哥布林又開始處理其他傷口,一塊塊腐爛的肉被生生剜下。
壯漢的慘叫聲回蕩在夜空中,周圍原先還笑嘻嘻的衆人笑容點點消散。
楊七露出笑容:“不疼,很快的。”
“快尼瑪,哎呦我草!這刀怎麽這麽鈍!”
白褂哥布林淡淡道:“骨刀鋒利度有限,理解一下。”
處理完,他轉頭看向牙關打顫的其他人。
“下一個。”
一名二十多歲的青年被擡了過來,不等白褂哥布林問,他就迅速說道:
“我怕疼,從小就害怕,多來點麻藥。”
“沒有麻藥。”白褂哥布林搖頭。
青年臉色一呆:“那你剛剛問疼不疼……”
白褂哥布林拿出一根木棍橫着塞進青年嘴裏:
“怕疼的話咬緊了。”
青年武者:(°Д°)
同樣的刀,同樣的手法,剜掉爛肉,抹上藥膏。
青年疼的淚流滿面,如受了欺負的小媳婦:
“這是誰教出來的醫生,我要去衛建局投訴他……”
他身側臉色發白的壯漢忽然問道:“你說,他有行醫資格證嗎?”
青年:……
“應該,有吧?”
另一邊,蘇命看着缺口處源源不斷的深空生物:
“比數量?我還沒怕過!”
“上火箭!”
他一聲令下,司馬布林手中令旗揮舞,後方的哥布林弓手們頓時更換箭矢。
用深空生物油脂和皮毛做的火箭,點燃後齊齊射出!
無數火光如長龍般徹底撕碎夜幕,點燃了因爲斷電陷入黑暗的豐縣。
城外彙聚的深空生物們在火光的照耀下一覽無餘。
蘇命登上城牆,看着城牆上殘留的武者,朗聲道:
“我是戰争學府S級專員,蘇命,現在奉命接管豐縣。”
“萬法教所引發的獸潮,由我來平息!”
蘇命立于城牆,回首看向後方的族人們,擡起右手:
“反攻!”
将城内所有深空生物屠戮殆盡,大塊朵頤哥布林們同時高呼族長之令:
“反攻!”
“反攻!!”
“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