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您休息一下吧。”
嘉峪關的醫院中,張楠拿着水走來。
溫秋月穿着件染血的白大褂,眉目間帶着濃濃的疲憊。
從昨晚深空異族攻城開始她就來到醫院幫忙救治傷員,忙了足足一夜。
醫院内所有的病房都滿了,就連過道都放上病床,躺着受傷的武者。
這隻是一部分,還有一部分在城南的臨時安置區。
“麻煩你了。”
溫秋月接過水抿了一口,溫潤的眸子中閃過擔憂之色。
也不知道蘇命怎麽樣了。
以他的性子肯定不會縮在最後面,到現在也沒有看到。
溫秋月一邊喝水,一邊向着胡修賢胡老的辦公室走去,準備請半個小時的假去城外看看。
不親眼看到蘇命安然無恙,她心裏始終放不下。
“可惜啊。”
“誰又能想到呢,萬法教居然還有一名上三階武者藏在暗中。”
“多好的年輕人,若是不死,我華夏又能出一位頂尖強者。”
幾名六階武者身上纏着繃帶與溫秋月迎面走來。
聽到他們的話,溫秋月心中莫名一跳,優秀的年輕人……
她想要出聲詢問,但又覺得自己太敏感,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溫醫生。”
突然,那離去的武者中忽然有人回過頭。
他飛揚桀骜的眉宇被沉重壓下,左邊的袖子中空空蕩蕩。
“怎麽了?”溫秋月輕聲詢問:“是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嗎?”
那身影盯着她看了片刻,搖了搖頭:“沒事,節哀。”
話剛說完,他就被身側之人拽走。
溫秋月蹙起眉,節哀?爲什麽要節哀?
她想要追上去問過清楚,但轉眼間,那幾名武者就消失在了視野中。
“老師?”
張楠看出了老師情緒不對,輕聲開口。
“沒事,走吧。”
溫秋月笑了笑,将心中的胡思亂想壓下,她應該是太敏感了。
兩人來到胡老爺子的辦公室,老人家正在給一個病患針灸,一根蟒針紮下,渾身通透。
“溫醫生?”
胡老爺子見到溫秋月臉上露出笑容:“昨晚真是多謝你過來幫忙。”
“每次獵殺季我們這邊人手都不夠,今年有你們過來幫忙,減輕了不少壓力。”
“應該的。”
溫秋月說道:“胡老,我想出去一趟。”
胡老爺子捋了捋胡須:“你都忙了這麽久了,直接回去休息吧。”
“等到後面要是再忙不過來,老頭子再厚着臉找你幫忙。”
老爺子言談頗爲幽默,溫秋月也露出一抹笑意:“好,您老忙不過來讓人通知我就行。”
離開醫院,她将身上的白大褂脫下,露出婀娜豐滿的曲線。
“老師,您現在要去哪?”張楠接過大褂。
溫秋月輕聲道:“你回酒店休息吧,我去城外看看。”
張楠笑道:“我看您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去城外不是爲了看城外。”
自己表現的這麽明顯了嗎 ……溫秋月微微一愣,随即擡手點在張楠額頭:
“回去好好休息。”
“行,那您玩得開心。”張楠意味深長的說完,轉身就跑。
溫秋月臉頰微紅,現在的孩子說話真是大膽。
她走在街上,兩側是面帶喜色的商販和居民們。
溫秋月向左拉開,與一輛殡儀館的靈車擦肩而過,視線看去。
他們高興着深空異族的獸潮被擊退,但時不時臉上還會露出惋惜之色。
他們在惋惜什麽?
溫秋月身爲五階武者,聽力遠超常人,清晰的聽到了他們的交談内容。
“這次算是大捷啊,追着深空異族們殺。”
“是啊,這麽多年了什麽時候戰況這麽好過。”
“就是可惜了。”
“的确可惜,多好的年輕人,我家就在城牆底下,我昨晚聽得清清楚楚。”
“後半夜的時候有一道年輕的聲音高喊:沖陣!”
“該死的萬法教,他們害了我人族多少天驕!”
耳邊雜亂零碎的信息讓溫秋月明白了一件事,萬法教有強者潛藏,害死了一位少年天驕。
而剛剛在醫院中,那獨臂武者的話語再度響起:
“節哀。”
溫秋月見過他,之前蘇命淬煉皮膜的時候順手把熊力三人揍了。
當時巡邏隊前來,他就是領頭人。
他爲什麽要對着自己說‘節哀’?
濃郁的不安包裹了溫秋月的心,她走到賣烤串的攤前,問:
“老闆,他們說的少年天驕是?”
這家攤子她和蘇命經常光顧,後者還在這留了錢,讓老闆時不時給魯明志點吃的。
燒烤攤老闆見到溫秋月後怔愣一瞬,問:
“您不知道?”
拉着蘇狀元屍首的車剛過去,這位和蘇狀元關系極好的女子不知道?
他想了想,最終也隻說了兩個字:“節哀。”
老闆指向那靈車駛離的方向,道:“蘇狀元就在那車上,殡儀館的人要給他整理遺容。”
話一出口,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一般。
溫秋月的身體僵立在原地,心髒的跳動聲在她耳畔回響。
紅潤的臉色一點點蒼白下來,唇瓣微微顫抖:
“謝謝,但你應該是看錯了。”
她轉身離去,臉上帶着溫和笑容。
老闆應該是年紀大了,沒看清楚,蘇命怎麽可能會出事。
他塑造了金身,同階無敵,越階對戰亦是吃飯喝水般簡單,還有數之不盡的哥布林族人。
溫秋月目光漸漸堅定下來,這件事肯定是假的。
她要去殡儀館一趟,戳穿這個不吉利的謠言。
看着那從走變成跑的背影,燒烤攤老闆歎息一聲: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啊。”
……
嘉峪關的殡儀館是官方運營,隻此一家。
但因爲在前線,時常會有武者犧牲,殡儀館的規模很大,單是門面就有千平。
溫秋月來到殡儀館,找到了剛才那輛與她擦肩而過的靈車。
車内已經空蕩蕩,溫秋月走進店内,裏面有不少身影。
都是些前線武者們的家屬,氣氛壓抑,喧雜的哭聲鑽進耳中,讓人心中止不住的生出煩悶。
溫秋月本想找工作人員詢問一番,可視線卻忽然停住。
在一個角落中,幾道身影正神色低沉坐在一起。
宋春風,熊力,孟流川……
溫秋月之所以認識他們,是因爲他們最近和蘇命的接觸不少,蘇命回來後偶爾提過。
而在幾人的不遠處,一身白衣整潔的袁青坐在那,看不出喜怒。
直到看見袁青,溫秋月心中那根不願相信的琴弦徹底崩斷。
她如行屍走肉般的上前,問:
“他呢?”
“在整理。”
溫秋月的眼中失去了色彩,她站在原地,靜靜等着。
過去片刻,一名工作人員走來:“袁青大人,整理好了,您過來吧。”
溫秋月走在最前方,當來到一個小房間,看到工作台上那張俊朗的臉頰時,她眼前的整個世界都變得模糊,周圍的喧嚣聲漸漸遠去。
往日鮮活的臉頰此刻沒有一點血色,蘇命安靜的躺在工作台上,像是熟睡,可胸膛卻沒有一點起伏。
蘇命,真的死了。
淚水悄然滑落,浸濕了她的臉頰,溫秋月捂着嘴,失聲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