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解家大宅内燈火通明,雕梁畫棟間透着一股壓抑肅殺之氣。
大廳中央,巨大的紅木圓桌上擺滿了珍馐美味,然而席間衆人卻無心享用。
這些解家族老,骨幹成員們的眼神不住看向兩側。
解長流與解青山分坐兩側,皆一言不發,兩人不說話,席間其他族人也隻能低頭不語,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沉寂多年,不問世事的大爺一朝間突然起了勢。
短短幾天的時間,就有不少族老和人支持他,就連解家部分産業都落入了他手中。
兩人的争鬥還未鬧到台面上,所有人便感受到了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若是繼續鬧大,見血是必然的,所以家主便召開了這場晚宴。
随着外面腳步聲的響起,解長流與解青山都“唰”地站起,臉上露出笑容。
“父親。”
然而,走進大廳的卻是位老婦人,滿頭銀絲,老态龍鍾。
她看着兩個兒子,低聲道:“你們父親閉關了,讓我來代他傳話。”
沒有什麽是看着骨肉相殘更讓一個母親痛苦的,而這一切的根源還是他們的父親。
每每想起,解老夫人都恨不得打死那個賤女人。
若不是她勾引,又怎會釀下如此大錯,導緻手足相殘。
“母親。”
兄弟二人熱情上前,一左一右攙扶解老夫人。
“母親,過幾天就是您百歲壽誕,我準備号召整個雲省權貴來給您慶生。”
解青山滿臉關切。
解長流沉默不語,隻看着解老夫人滿是褶皺的手,眼圈發紅:
“媽,您怎麽這麽老了,我還記得當初您牽着我在莊園散步的時候……”
事實證明,人年紀大了不僅心軟了,還更加看重親情。
解老夫人輕拍大兒子的手:“媽年紀大了,老了不是很正常。”
随後她才看向二兒子:“我年紀大了,就不折騰了。”
“今天這頓飯,你們鬧得這麽不愉快,讓大夥都吃不安生,對不住啊,他二叔,三叔。”
兩位族老示意無妨,也都期待地看着解老夫人。
他們是解老家主的弟弟,掌管着解家不小的生意。
如今解家内部争鬥不斷,一個是大侄子,一個是二侄子,幫誰都是錯,兩人隻能不聞不問。
“長流,青山,媽問你們一句,當真不能好好相處了?”
解老夫人牽過兩個兒子的手,道:“隻要你們能好好相處,你爸可以将解家一分爲二,你們兄弟二人各持一半。”
“媽,您說什麽呢,分家這可是家族大忌!”
解青山沉聲道:“多少大家族都是這麽滅亡的,我們絕不能走老路。”
潛台詞就是他不同意分家。
解老夫人希冀地看向大兒子,卻聽他輕聲道:
“媽,我已經到了知天命的年紀,無論以後是何下場,讓我做一次自己吧。”
解老夫人陡然發現,曾經熱血,想要當兵保家衛國的大兒子眼中的火光早已熄滅。
剩下的,隻有無盡的涼意和算計。
解長流當初想當兵,被他父親拒絕,甚至關在家中數日,隻爲讓他好好繼承家族。
可誰能想到,一個女人,讓這一切都變了。
早知如此,她就該放走大兒子,打死老二娶的那個賤女人。
解老夫人凄涼一笑,站起身來:
“你們都大了,我管不住你們了,你們的父親說,他要閉關一段時間。”
“這段時間内,解家的事務你們兄弟兩個商量着來吧。”
她在侍女的攙扶下走出大廳,這一次,她的兩個兒子都沒有動。
回到後院,解老夫人再也壓制不住怒意,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怒道:
“去把那個賤人帶過來,老身要好好收拾她這個禍害!”
而正廳内,解長流和解青山你一言我一句地交鋒着。
論勢力,終究還是執掌解家多年的解青山更勝一籌,大部分族人都站在他這邊。
他們認爲貿然更換管事人,會讓外界認爲解家内部動蕩不安。
“相比于動蕩不安,我認爲無後才是更大的問題。”
解長流打出底牌:“我解家的管事人沒有後代,二叔,三叔,這會讓别的家族低估我們。”
“更會讓有心之人暗中搗亂,對我解家傳承進行幹擾。”
兩位族老點頭,認可了這一點。
不孝有三,無後爲大。
先不說解桀的事情解家大部分人都知道,即便不知道的,他如今也死了。
而解青山就這麽一個孩子,他連個接班人都沒有。
“我還年輕,不急。”解青山淡聲說着。
“當真不急?”解長流面露玩味:“我怎麽聽說老二你早已得了無精症,此生沒辦法再有子嗣了。”
此言一出,大廳内所有人皆是面露駭然。
他們從未聽過這個消息。
解青山飲酒的動作一頓,握着酒杯的手輕微顫抖起來,像是明白了什麽。
他盯着解長流,這個兒時仰慕,少年時嫉妒的大哥:
“是你……”
他話還未說完,正廳外便有一道俊朗身影走入,西裝筆挺,面帶淡笑,溫文爾雅。
“父親,二叔,二爺,三爺。”
所有人都被來人吸引目光,唯有解青山看到大哥無聲說了一句話:
家主之争,素來如此。
解青山手中酒杯無聲無息間化作齑粉,随後嘴角不斷抽動,大笑起來:
“大侄子,二叔想死你了!”
他起身,一把摟住年輕人,一頓蹂躏。
解家長孫,解勝文。
與他的名字一般,自小便乖巧懂事,近些年負責解家資金會,在南明的名聲很好。
随着解勝文的出現,不少人再度偏向解長流,就連兩位族老也露出笑容:
“勝文回來了。”
解勝文坐在父親身旁,嘴唇嚅動,解長流臉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掀起陣陣波瀾。
葛布這個京都來的欽差居然當衆殺了青禾族的人。
青禾族極其護犢子,他殺了人,這口氣青禾族恐怕不會咽下去啊。
過了片刻,有下人走進大廳,同樣在解青山耳邊低語。
他與解長流反應同出一轍,兩人對視一眼,都清楚對方知道了。
既然如此,那也就沒什麽好隐瞞的。
“大哥,那位特派組的葛組長是你先接觸,不如我們立下賭約如何。”解青山率先開口:
“若他能頂住青禾族的怒火,就看誰能拉攏到他,誰先拉攏到,另一人便拿着1%的股份養老。”
“可以。”解長流胸有成竹:“今日族老和大夥都見證着,别跟以前一樣耍賴。”
解青山同樣信心滿滿:“我解青山輸得起!”
族老們和解家這些實權骨幹顯然也知道蘇命的名聲。
知道這位特派組的副組長背景很大,六階武者給他保駕護航。
若能拉扯過來,肯定能讓解家的勢力再度上漲,以此來決定勝負還能避免手足相殘。
“既然如此,我和老三便做個見證,你兄弟二人不可毀約。”
二族老起身,高聲道:“誰能爲我解家拉來這盟友,誰便是管事,下一任的家主!”
如果蘇命在這,一定會捧腹大笑。
解家這群人怎麽會想到,前幾天剛把他們三爺殺了的仇人,這會正被老大和老二掙着拉攏。
甚至連解家未來的家主蘇命都能左右。
蠢啊,何其愚蠢,難怪戰老對他們會那麽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