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蒙蒙亮。
霧氣在山間流淌，山巒藏在霧中隻剩輪廓，針葉上凝結的晨露偶爾滴落，青苔吸飽了露水，踩上去軟綿綿的，不會發出一點聲響。
蘇命坐在林邊，手上是一根點燃的煙，袅袅煙氣順着火星升騰。
他隻抽了一口，剩下的全部給了風。
“你在這坐着幹什麽？”
換上一身青色衣衫的阿蘭朵更像是山間的精靈，輕輕走來。
蘇命隻留給她一個落寞的背影：“我在思考人生。”
“那你思考出來了嗎？”
“我要是思考出來就不會坐在這了。”蘇命将煙頭泯滅。
雖然清晨山林間都是濕的，難以起火，但還是要養成良好的習慣。
“我倒是有個主意。”阿蘭朵俯身道：“不如我們去整點吃的？”
“今天可是牛王誕生的日子，寨子準備了很多好吃的，我帶你去弄點嘗嘗。”
蘇命眉頭皺起：“不妥吧？”
“真不去？”阿蘭朵俏皮眨眼：“裏面有不少能蘊養身體的天材地寶。”
“你把我當什麽人了！”
蘇命站起身，義正辭嚴道：“我豈是如此好吃之人，告訴我在那，我要去守着，避免又有人和你這般貪吃！”
“切，城裏人就是虛僞。”
少女背負雙手，無語地轉身帶路：“明明就很想要，結果嘴很硬嘛。”
我還有比嘴更硬的東西……蘇命心中的些許惆怅散去。
昨晚他聽完小人機的語音後連如何回複都不知道。
如果隻是尋常男女之事，他大可以甜言蜜語，可面對失去七情的少女那真摯的告白，一切都是那麽的蒼白。
她沒有多餘的情感，可依然判斷出了自己的愛。
柳白霜甚至沒有要求蘇命給出答複，就像是和平常聊天一樣，單純地告知一聲罷了。
兩人聊天的結尾是她發來的文字，簡短，卻又有力。
“我等你回來。”
如果這個世界沒有深空萬族入侵，沒有邪教作亂，蘇命或許早早就躺平了。
軟飯好啊，他這人吃不了硬的。
可關鍵就是，這世道不太平。
外有異族環繞伺機而動，内有邪教世家試圖颠覆聯邦。
如果真讓這些畜生成功，那麽最先遭殃的無疑就是底層人民。
蘇命不想再看到當初豐縣的事情發生了。
一城百姓，差點全部淪爲深空萬族們的食物。
蘇命最近時時在想，自己練武是爲了什麽？
榮華富貴，權勢滔天？
若是爲了追求那些，隻需要放下一些東西，蘇命就唾手可得。
而這，就是他突破四階武者最後缺少的一點東西。
修行武道的意志與初心。
正如蘇命之前所說，修行先修心，若無意，境界再高也是空中樓閣。
“到了。”阿蘭朵停下腳步。
兩人已經來到了青茅寨的中心，也是唯一比較平坦的地方。
隻見中央的位置已經圍上了栅欄，十二個長方形物體被黑布蓋住，放在栅欄之中。
“那裏面就是十二寨最強的牛，牛王就從它們之中誕生。”
阿蘭朵伸了個懶腰，小聲嘀咕：“三年弄一回，三年弄一回，也不知道這牛王有什麽用。”
蘇命笑了笑，就被她拽到一旁，鑽進一頂帳篷下。
裏面滿是食物的香氣，有剛煮好的牛羊肉，也有天材地寶制作的靈食。
少女神情自若地挑了自己喜歡吃的，還不忘含糊地提醒蘇命：
“泥鼈卡其，水邊齒。”
“你先把嘴裏東西咽下去再說吧。”蘇命有些好笑地拿起根形似黃瓜的靈藥。
别看這麽小小一根，放出去賣最起碼一萬塊錢起步，并且還不單獨賣。
吃下後可以滋養身軀，靜心明目。
随着日上三竿，鬥牛大會開始，整個青禾族的人都來了，很是熱鬧。
十二隻牛誰能站到最後，誰就是本屆的牛王。
而誕生了牛王的寨子，在三年内也會好運連連，災禍盡退。
山阿公出現在鬥牛場，所有青禾族人恭敬地打了招呼，在他的主持下鬥牛開始。
籠子打開，十二頭壯碩的公牛就走了出來，打着響鼻，一副很不好惹的樣子。
期間還有人開盤，不少青禾族人都下了注，也讓蘇命再度見識到了他們的财力。
真有錢啊，一千塊跟一塊錢似的，随手就賭了。
在聯邦，這已經是不少人半個月的薪水了。
這些參加比賽的公牛都不普通，氣血旺盛，已經堪比三階武者。
時間流逝，日落西山，鬥牛場内一頭頭公牛倒下，每次倒下都有歡呼和噓聲響起。
蘇命和阿蘭朵兩個年輕人自然是沒興趣看這些，前者的視線一直落在山阿公身上。
那老登肯定知道自己在看他，就是裝作沒看到。
糟老頭子壞得很。
礙于這是傳統習俗，蘇命也不好打擾，拿起手機給諸葛風發去消息：
“臨近國慶，記得加強人手巡邏。”
“薛成平妻女那邊也加強一下防護，免得有人不老實。”
……
南明，随着解家他們下場，市場徹底穩住。
并且因爲之前守城司的扶持，三十個世家抱在一起，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與其他世家們分庭抗禮。
“城防被我們接管，全城都進入警戒模式，巡邏武者保證十五分鍾一趟。”
雷川腰胯長刀，大步走入守城司。
他一夜未眠，都在諸葛風的安排下處理各種瑣事。
也是第一次，雷川感覺到了南明居然會有這麽多的遺漏，這位年輕的謀士甚至将下水道這些地方都考慮了進去，分布武者把守。
所幸蘇命留下的人手足夠，否則還真做不到這麽固若金湯。
現在恐怕就算是一隻蒼蠅想活着進入南明都是極爲困難的。
“嗯，雷司長可先休息一會，剩下的就是靜觀其變了。”
諸葛風手持羽扇，看着地圖：“以我推斷，靈能會若真有謀劃，一定會在晚上動手。”
“我們這麽大的動靜，他們必會察覺，若能退走自是最好。”
南明守城司已經給八貴省發送消息，請他們的七階趕來。
隻要有七階過來坐鎮，就算靈能會有再大的動靜也鬧不出來。
“哈哈，你們看我抓到了什麽！”
一聲爽朗大笑響徹，靳開年拎着一道血肉模糊的身影走來。
“靈能會卧底，經過一番審問已經老實交代了。
靈能會在城内布下了許多陣眼，準備等到淩晨啓動什麽鬼大陣，我已經讓人分散去找陣眼。”
“難怪這群狗日的這麽久沒有動靜，原來憋着大的呢。”
諸葛風與雷川聽到他的話，有驚有喜。
雷川神色輕松：“我這就吩咐大夥動手，全面破壞陣眼。”
隻要知道了靈能會的謀劃，那就好辦多了，最怕的就是不知道對方暗戳戳憋着什麽壞水。
諸葛風先喜後驚，随後露出憂色：“靳團長，你可有封鎖消息？”
靳開年一愣：“封鎖消息？”
看到他的表情，諸葛風就知道了結果，他走到窗邊：
“消息洩露，靈能會就隻有兩個選擇，要麽提前行動，要麽取消計劃。”
他回首看來，語氣凝重：“可他們謀劃了這麽久，又怎會輕易罷休。”
靳開年有些驚疑：“不會吧，我沒有大張旗鼓地宣揚，消息不至于……”
他話音還未說完，就見晴朗的天空陡然一暗，一股強大的威勢蔓延開來。
黑雲席卷，遮天蔽日，不留一絲光亮！
同時，一道道血光自南明城内升起，在上空彙聚，形成詭谲而又玄奧的陣紋。
諸葛風焦急喝道：“快去破壞陣眼，快！”
“是！”
靳開年和雷川立馬行動，不敢有一絲耽擱。
而諸葛風則拿出一枚八卦陣盤，盤膝而坐。
若無法破壞陣眼，那就必須想辦法破陣，整個南明，隻有自己一個觀星術士。
八卦陣盤擺放在地，陰風吹入房間的聲響猶如鬼哭狼嚎，諸葛風割開指尖，血抹陣盤，大喝一聲：
“星圖，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