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之内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沒說話,隻有風捎來外面的落葉。
綠意蔥蔥的樹葉經過風吹雨打的磨煉,早已不再翠綠,葉脈幹枯,葉片發黃的飄落在地。
蘇命望着那飄在地面上,尚沒有歸根的落葉,心情沉重。
這種感覺很難受,上一次還是在南明時,他眼睜睜看着老孫和白山死戰不退。
明明……他說過會跑的,不會爲了自己把命賠上。
這老東西,關鍵時刻還刷自己。
往昔種種在眼前一一閃過,蘇命心情越發沉重,眼中蘊含的冷意與殺機也就越發沸騰。
他們爲什麽會死?
因爲總有人不老實,貪得無厭,想要獲得更多!
說好的先富帶動後富,先強帶動後強。
可有些人呢?自己變強後就想着讓自己的子子孫孫也變強,從而長久不息的維持自己的超然地位。
正堂内的寂靜讓老人意識到了什麽,他凹陷的眼睛看向醫生,後者避開了他的目光。
一瞬間,魯學禮明白了。
自己的小兒子,再也回不來了。
他那幹瘦的身軀搖搖欲墜,整張臉發紅,眼中滿是血絲。
醫生見狀頓時暗道不好,上前揮灑出攜帶生命力量的光輝,穩定魯學禮身體的同時低聲道:
“老家主,魯明志沒給魯家丢人,他是英雄。”
蘇命也開口說道:“他在嘉峪關深空來襲之時,與我并肩殺入深空萬族之中,毀去深空十皇族的車架,更是越階斬殺了一位七階魅魔族強者。”
“他,是當之無愧的英雄。”
青年铿锵有力的聲音在正堂内回蕩,老人顫抖的身軀一點點平靜下來。
“呵……”
冷笑聲突然響起,地上跪着的魯明鎮直起身,恢複了魯家管事應有的氣度。
他譏笑道:“父親,你不是期盼着老三回來嗎?他已經回來了!”
“怎麽,費老親自将他埋在城郊的墓園中,居然沒有和你說嗎?”
費老管家偷偷安葬魯明志的事情自然瞞不過魯明鎮,隻不過他并未在意罷了。
不讓魯明志進祖墳,有很多因素。
如果說最大的方面,也隻是因爲曾經是他親自提出将其逐出族譜的。
現在迎回來反而會讓他手底下的人們心中有所不滿,于是魯明鎮沒有接收。
至于兄弟二人間的仇怨,早就在魯明志死的那一刻結清了。
“你說什麽!?”
魯學禮猛然轉頭,目光死死的盯着自己大兒子,聲音有些發顫:
“爲什麽會埋在郊外?”
這次不再是因爲覺得丢人,而是氣得。
要不是身體不允許,恐怕這位老人已經要動用家法了。
“爲什麽?”魯明鎮覺得很是可笑:“世子之争,速來如此。”
“我默許費老将他埋在城郊,沒有丢出去喂野獸,已經足夠仁慈了!”
“混賬!那是你弟弟!”
魯學禮幹瘦的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是熊熊燃燒的憤怒與不解:
“他是你同父同母的弟弟,是你小時後要保護的人,而現在,你不讓你的弟弟回家!你還覺得自己沒錯?!”
“對!我就是不讓他回家!”
魯明鎮猛然站了起來,聲音比魯學禮更高幾分:“從小到大,我将他看作弟弟,可他呢?可曾将我這個長兄放在眼裏?”
“整日自以爲是的要繼承家族,弘揚家族,我才是長子!”
“我知道我要死了,父親!但這些話我憋在心裏憋了幾十年,你爲什麽那麽喜歡老三,就因爲他的天賦比較好?”
“還是說在你眼裏,隻有天賦好,實力強的才配當你的兒子,其他人都隻是附庸?!”
兩雙憤怒的目光對在一起,好像不是父子,而是仇人。
“你,你……”魯學禮手指顫抖的指着他:“畜生!”
“我是畜生!但這都是你逼的!”
魯明鎮冷笑道:“你的眼裏隻有老三,你知道家族其他人都怎麽說嗎?說家族以後必然是他的,他才是繼承人,而我這個老大……不過是個笑話!”
“父親,你逼的老二去前線,爲了你自己的心中大義,讓你的兒子死在了前線,而你卻還以此爲榮,覺得他死得其所。”
“怎麽,老二可以死在前線,老三就不能死在前線了?還是說你傷心你的繼承人沒了,魯家要徹底完了?”
狠厲的話語宛如利刃般貫穿這位百歲老人的心髒。
也直到這一刻,他才看清自己長子的真正模樣。
“子不知父,父不知子啊。”孔一搖頭歎息。
魯明鎮剛開始肯定還沒扭曲到這種地步,隻不過當他被魯明志超越,家族内所有的目光都落在魯明志身上時,這一切開始變了。
流言蜚語讓兄弟二人的感情開始破碎,權力讓他們反目成仇。
“你到底……要幹什麽?!”魯學禮怒聲質問。
“是父親你想幹什麽!”魯明鎮厲聲道:“你這些年的所作所爲有哪一件看得起我,你從來都覺得我不成器,不如老三,隻不過沒有更好的選擇。”
“如果你有更好的選擇,你會将魯家交給我嗎?”
魯明鎮望着父親的雙眼,他既痛快,又不想痛快。
他想看到父親眼中的失望,可在渾濁眸中的一絲愧疚閃過時,這位魯家大爺笑了,笑的那麽譏諷。
“你對得起家族,對得起所有人,但你對不起我,更對不起死在前線的老二!”
“他喜歡讀書,可你偏偏要讓他上戰場,如今這一切,都是你魯明鎮咎由自取,你對不起魯家列祖列宗!”
說完,魯明鎮直接轉身向外走去。
“父親!”魯子軒意識到了什麽,眼中滿是淚水。
魯明鎮腳步一頓,厭惡道:“子不類父,連一點狠辣都沒有,你不配當我兒子!”
他說完,就被哥布林們帶走。
蘇命從始至終面無表情,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魯明鎮臨死前,大概想的就是保下自己這個兒子,讓他好好地活着。
蘇命看了眼坐在椅子上,怔怔失神的魯老家主,搖頭離去。
孔一手中折扇揮動,同樣轉身離去。
清官難斷家務事,這件事魯明鎮錯了,可誰能說他一開始就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