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我去辦的任務?”
蘇命微微挑眉,看向靠在太師椅上的蕭遠征。
這位總指揮今日未着戎裝,隻一件簡單的深色襯衫,卻依舊掩不住眉宇間的肅殺之氣。
“是清剿任務,還是發現邪教據點了?”
蘇命很自然地猜測。
并非他思維定式,而是他的能力特質決定了最合适的用途。
蘇命麾下能調動的哥布林衆多,自身戰力數值也極爲駭人,最适合以雷霆之勢碾壓、清除那些盤踞在陰暗角落的敵人。
當然,這種優勢也有其極限。
若對方出動的是真正頂尖的高階強者,那他這點“人多勢衆”的優勢,恐怕也得大打折扣。
“不是。”
蕭遠征輕輕搖頭,否定了蘇命的猜測。
他并未立刻解釋,而是将手邊一份封皮标注着“密”字的文件推了過來。
“劍門關地處前沿,關内隻有最基礎的果蔬生産體系,勉強自給。
絕大多數關鍵物資,尤其是高品質的米糧和軍用級别的靈藥,都必須依賴後方定期輸送。”
他的聲音平穩,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但最近三個批次送來的給養,出了問題。”
“米糧,實際是儲藏了四五年的陳米,與新米相去甚遠,可随車的物資清單上,白紙黑字寫的全是‘今年新糧’。”
他頓了頓,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叩。
“更嚴重的是軍用靈藥。”
“送來的批次裏,摻雜了大量劣等品,藥力不足标準的三成,完全是以次充好,濫竽充數。”
蘇命接過文件,迅速翻閱着内附的檢驗報告和現場拍攝的照片,眉頭逐漸鎖緊。
這種事聽起來并不複雜。
他擡頭問道:“這種事,按流程走便是。”
“三個批次都有問題,後勤部的人需要查辦,他們必然幫着運作,這才能讓前兩批次‘勉強合格’。”
“直接派人将當值的押運人員控制起來,嚴加審問。”
“若他們層面查不出問題,移交明鏡司深入調查即可,還需要我來處理?”
連自己都能這麽快想出解決辦法,更别說蕭總指揮了。
蕭遠征沒有直接回答,他隻是沉默地看着蘇命,然後用手指輕輕點了點那份文件,示意他繼續往下看。
事情很複雜,可能有其他人插手?
蘇命眉宇間浮現厲色,連軍需物品都敢以次充好。
這爲了利益不擇手段的人,該殺!
已經看過文件的三名統領或望天,或撸周身火龍,或擦拭雙刀。
這件事的确不算麻煩,可涉及的人有些麻煩,讓他們不好下手。
【半月之前第一批抵達劍門關物資新米換陳米百噸,靈藥不合格數三成,丹藥少兩成,嚴重超出規定損耗】
【此後兩批差數更大,不合格的靈藥達到五成,全部以次充好,丹藥同樣如此,運送隊伍皆爲一支……】
蘇命看着文件上的詳細記載,眼中冷意越發濃郁,同時也有些疑惑。
第一次就發現對不上,爲什麽不直接上報,抓人,反而還放過了對方?
【運輸隊長:白川】
【運輸副隊長:靳康】
【運輸督查:孫明】
他的視線快速掃過這三個名字,随即如慣例般向下移去, 審視他們的家庭關系與背景審查記錄。
能進入這等要害運輸隊伍,三代清白、根正苗紅是最基本的門檻。
然而,當蘇命的目光逐一落在那些熟悉的親屬名諱上時,一股冰寒徹骨的冷意猛地自脊椎竄起!
他平靜心境驟然掀起滔天巨浪,心髒像是被無形之手狠狠攥緊,瞳孔驟然收縮。
磅礴的氣血與殺意失控地溢出一絲——
“咔嚓……”
蘇命指尖下的平整紙張瞬間發出一聲細微悲鳴,一道道裂痕無端浮現,如同蛛網般急速蔓延。
下一刻,整份厚重的文件在他手中無聲地化爲無數細碎紙屑,宛如冬日初雪,簌簌飄落,散落一地。
運輸隊長白川,父親——白山,曾任鄭城武道局局長。
運輸副隊長靳康,叔父——靳開年,曾任鄭城駐軍團長。
運輸督查孫明……
蘇命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個名字上。
胸腔中翻湧的怒火與悲怆幾乎要破體而出!
他幾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從齒縫間擠出那沉重的關聯:
“孫家直系子孫,其二祖父……孫天德。”
城牆之上無風,但蘇命的衣擺卻被吹得獵獵作響,周身空氣因那壓抑到極緻。
即将爆發的恐怖殺意而變得粘稠且冰冷!
一個人,或許是巧合。
但三個人呢?三個關鍵崗位人員,其至親長輩,偏偏是那三位!
軍需物資有缺口,這是大罪,放在古代是要殺頭的。
即便現在不會這麽嚴重,可輕則剝奪職位,重則追責,上審判庭!
距離老孫頭戰死才過去多久,英魂恐怕都尚未安息。
竟就有人,将這些英雄的後代子弟,如此“巧妙”地安排在了同一個運輸隊。
将這份摻雜着陳米劣藥的髒物,連同這份寫滿名字的名單,一并送到了他蘇命的面前!
這哪裏是送審?這分明是将一把淬毒的刀,遞到了他的手上,逼他做出抉擇!
這些事情朝夕之間難以做到。
可他剛到劍門關就出了這檔子事,很顯然,對方早就安排了。
“這件事背後有誤會,他們幾人……恐怕是被人算計了……”
蘇命深吸一口氣,剛想爲這幾位故人之後辯解幾句,話未說完,便被蕭遠征平靜卻不容置疑地打斷。
“我知道。”
蕭遠征擡起眼,目光深邃如古井:“正因如此,我才叫你來。”
“此事的棘手之處,恰恰在于有你在其中。”
“所有人都看得出這其中必有貓膩,嗅到了陰謀的味道,但我們拿不出任何證據。”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絲毫波瀾,卻像是一塊冰冷的巨石,緩緩壓入蘇命的心湖,讓那顆心不斷向下沉墜。
“對手布局極爲周密老辣,從物資的偷梁換柱、以次充好,到後續的銷贓處理,每一個環節都幾乎完美。
白川、靳康、孫明,他們三人從頭至尾未曾察覺任何異樣,按照流程一一查驗,最終親手簽下了那份确認無誤的接收文件。”
蕭遠征頓了頓,語氣沉重了幾分,一字一句道:
“白紙黑字,簽名畫押,這在程序上,便是無可辯駁的鐵證。”
蘇命沉默地聽着,連蕭總指揮都如此斷言,便意味着對方的确做得天衣無縫,将所有痕迹都抹除在了光明之下。
留下的,隻有指向三位英烈後代的、冰冷的“事實”。
除非……
“動用你的特權和人脈。”
蕭遠征深邃的目光投來,語氣平穩卻重若千鈞,“給戰老、任老打電話,請他們出面,讓審判庭暫時擱置對此事的追查。”
他稍作停頓,繼續道:“我這邊也會向下打招呼。
後勤處會将這三次的補給記錄‘修正’爲合格。或者,更直接地說,他們前兩次之所以能順利過關,或許正是因爲暗中借用了你的名号和影響力。”
“而第三次,劣質品數量遠超以往,漏洞太大,後勤處無法再自行掩蓋,這才将問題彙報到我這裏。”
陽光熾烈灑在蘇命的臉頰上,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動用人脈,那便坐實了包庇罪名,這正是暗中之人想要的。
蘇命敢笃定,隻要他一個電話打出去,孫明等人肯定會沒事,但這把柄也會遞出去,成爲對方的輿論噱頭。
老孫頭……那個平時總愛絮絮叨叨、滿嘴跑火車的老頭子,是爲了掩護他才戰死的。
白局長,靳團長,無不是如此。他們都将熱血灑在了南明的焦土上。
如今,他們子侄輩的前途乃至性命,就這樣被擺在了他的面前,系于他的一念之間。
蘇命豈能棄之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