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廠資産數以億計,如此規模的企業出售,這當中容易産生各種各樣的問題。
古之善是過來人,對此再清楚不過了。
由于還有兩個多月就要卸任,他并不願招惹這件麻煩事。
他壓根不想過問這事,更别說插手其中了。
就算這事上出什麽問題,也和他毫無關系。
除此以外,這事是政府職權範圍内的事,他如果介入,勢必會得罪市長胡彥霖。
這對于現在的他來說,是不明智的舉動。
盡管如此,淩志遠作爲市委副書記,主動過來,向他彙報這項工作,不理不睬說不過去。
“志遠書記,船廠出售是市政府負責的,出問題了嗎?”
古之善不動聲色的說,“我怎麽沒聽說?”
淩志遠擡眼看過去,心中暗想:“你就算聽說了,也會充耳不聞。”
他這麽想并非埋怨古之善,而是實話實說。
作爲即将卸任的市委書記,古之善有此想法和做法,也算人之常情。
盡管如此,淩志遠作爲市委副書記,該彙報的工作,必須彙報。
“書記,市紀委宋書記本想過來向您彙報相關工作,但由于您工作繁忙,他就去了我那。”
淩志遠不動聲色的說。
宋長虎一眼看出古之善不想過問此事,才向淩志遠彙報的。
淩志遠對此心知肚明,但卻說的非常婉轉。
“志遠書記,不瞞你說,我這兩天确實有點精神不濟,準備抽空去醫院瞧瞧。”
古之善不動聲色的說,“你年輕力壯,市委的工作多費點心。”
對于淩志遠的這一“越權”舉動,古之善非但沒有批評,反倒大加鼓勵。
淩志遠擡眼看過去,直接進入正題:“書記,市紀委接到舉報,船廠在定價過程中,總經理趙瑞群和副總丁昌東收受信達集團一百萬的好處費,有意将售價往下壓。”
“他們經過查證,事情屬實,已将二人拿下了。”
古之善聽後,滿臉陰沉,冷聲道:“這兩個家夥的膽子也太大了,這時候竟敢收取對方如此之多的好處費,真是活膩了。”
“書記,你太小瞧他們倆了。”淩志遠一臉陰沉的說,“據說,這一百萬隻是信達集團給他們的訂金,事成之後,還有兩百萬。”
“哦,怎麽這麽多?”古之善滿臉驚詫。
淩志遠眉頭緊蹙,沉聲作答:“市裏給了船廠一千萬的自主權,不出意外,他們是和對方三七分!”
這筆賬顯而易見,淩志遠一眼就能看出來。
古之善在官場上混迹了三、四十年,雖然圓滑,但卻不貪不占。
聽到淩志遠的話,滿臉怒色,沉聲喝道:“這幫家夥簡直毫無底線,必須重罰,以便殺一儆百。”
“書記,紀委正在查辦此案,我一定将您的要求,轉告他們。”淩志遠一臉嚴肅的說,“我今天過來,并不是爲了這事,而是其他問題。”
古之善面露緊張之色,擡眼看過去,問:“志遠書記,市政府那邊也出問題了?”
趙瑞群和丁昌東隻是船廠的負責人,就獲取了這麽多好處費。
市政府作爲船廠收購工作的主導者,如果出問題,絕對小不了。
“書記,暫時沒有。”
淩志遠不動聲色的說,“我從中看出了不好的苗頭,覺得有必要向您彙報一下。”
古之善聽到這話,稍稍放下心來,出聲招呼:“志遠書記,來,喝茶!”
淩志遠輕道一聲謝謝,伸手端起茶杯,輕抿一口香茗。
古之善放下茶杯,出聲問:“志遠,你看出了什麽苗頭?”
淩志遠聽到問話,不動聲色的說:“書記,您應該知道,前段時間,省城專家根據市場行情,對船廠進行了估價。”
“他們給出的價格是兩億三千萬,現在,市裏給船廠的指導價是一億五到一億六之間。”
“我們就按照一億六來算,這當中也有七千萬的差價。”
“大家都說,省城專家對船廠的定價偏高,就算如此,也不至于相差這麽多吧?”
說到這,他停下話茬,擡眼看向古之善。
古之善見淩志遠的目光投射過來,知道對方在等着他表态呢,臉上露出幾分猶豫之色。
淩志遠見狀,一臉正色的說:“書記,船廠是市屬企業,等于是全市人民的。”
“我們作爲市領導,如果将它賤賣掉,可是要被全市人民戳脊梁骨的。”
古之善作爲臨近退休的市委書記,對身後名非常看重。
淩志遠正是瞅準這點,沖他的軟肋下手。
古之善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冷聲問:“志遠,市政府那邊,船廠銷售工作由誰負責的?”
要想出手,必須先弄清相關情況。
古之善雖一百二十個不願意介入其中,但殘酷的現實讓他不得不妥協。
“書記,這事是由副市長戴龍負責的。”
淩志遠應聲作答,“市政府秘書長徐家山協助。”
“哦,這樣吧,你和他們約一下,就說我找他們聊聊船廠出售的事。”
古之善一臉正色的說。
他作爲一把手,退休在即,可不願被全市老百姓問候八輩祖宗。
淩志遠見古之善總算松口了,長出一口氣,沉聲道:“書記,我提前和徐秘書長進行了溝通,要不先請他過來聊聊。”
“如果找戴市長聊的話,我覺得,有必要請市長一起。”
戴龍是市長胡彥霖的心腹,這事根本瞞不住他。
古之善略作思索,沉聲道:“行,就照你說的辦。”
“你先和徐秘書長聯系一下,請他過來聊聊!”
“書記,改日不如撞日,我這就讓他過來。”淩志遠邊說,便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了話筒,撥了個号碼出去。
市政府秘書長徐家山接到市委副書記淩志遠的電話,讓他去書記辦公室,不敢怠慢,連忙一路小跑着過來了。
他推門而入,氣喘籲籲道:“書記好!”
“淩書記好!”
古之善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沉聲說:“徐秘書長,坐下來聊!”
徐家山在古、淩二人面前,不敢托大,隻坐了半個屁股,身體前傾,滿臉堆笑:“書記、淩書記,請問兩位領導有何賜教?”
“徐秘書長,古書記想要了解關于船廠出售的事。”淩志遠一臉正色道,“你必須如實相告,不得有任何隐瞞。”
徐家山聽後,連聲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