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巅峰強者，隐世也好，沉睡也罷，無一不是在等待，期盼，窺視着神位降臨之世，等待着适時而出。”

“但無敵當時還是義無反顧，她已經沉睡了兩個紀元，打破了巅峰桎梏，她不想再等，無神位，她便自造神位，沖擊真神！”

葉無惜聞此震撼無言，又聽北冥月的聲音。

“你的五行體質，乃是她平定神州隕神絕地，取出的五彩石所煉化而來，她又入生命禁區取出神樹，創造了混沌五行訣。她要以無丹田爲容器，五行爲基，神樹爲幹，真正身化混沌，強造神位，踏入真神！”

一股恐怖氣息又從北冥月身上席卷而出，虛空在崩壞，藏在白霧中的鎖鏈在顫鳴。

葉無惜眼睜睜看着四周天地逆亂，久久不語，這一次她沒有受到傷害。

是北冥月有意發洩不甘，在爲無敵不甘，無敵既已隕落，沖擊神位之事顯然是失敗了。

良久，北冥月重新平複下來，轉身背對着南天門，負手望天，“成神本無劫，無敵強造神位，卻是引發出了歸墟大劫，從此，世間無敵雕像盡毀。”

“大劫抹去了她的命運軌迹，模糊了她在所有人記憶中的面容，平靜無聲最爲緻命。”

“竟然是歸墟大劫抹去的嗎。”葉無惜想到了她在帝蘊界見過的模糊雕像，天機一族碎掉的恩人雕像，葉老二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的那位封印她的強者。

一切指向無敵，并非無敵至尊有意不讓人記得她，是天河劫難意志抹殺掉了她的存在。

“此劫就這麽可怕嗎，半神都無法抵擋。”

“此乃天河最高祖劫，你可以理解爲這是天河最後的自我保護機制。祖運不顯，神位不降并非空言，古玄天河或許真的還容納不住一位真神的力量，無敵成神和天河之間或許隻能存一，而留存下來的是天河。”

北冥月輕歎一聲。

“若是如此，我在想，無敵前輩在那最後一刻，是真的擋不住大劫嗎，還是不想天河萬靈歸墟。”葉無惜沉吟道。

能夠觸怒天河祖意志，足以證明無敵已有能力踏足真神。

北冥月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目光看向空蕩遠方，許久才張口，應她之話。

“我曾在南天門前，就立在這裏，等待着無敵歸來，卻隻收到了她的匆匆一語，那是她最後一次喚我之名，說她敗了，敗給了自己…”

“後來我反複思量她身隕之語，她的無敵之路，在她最後的成神路上，其實出現了另一個聲音，她不敵，會失敗的雜念之聲。或許是無敵信念出現了裂紋，才導緻了最終失敗，亦或許是你說的那一種可能，是遲疑之聲，讓她主動歸墟……”

葉無惜神色一怔，的确，所謂無敵其實是說那不敗不服輸的道心，而無敵至尊似乎不是抱着必會成神的信念去造的神位，她還是有顧慮。

當然，無論是哪一種可能，無敵都令人敬佩，若換作她，或許在重新蘇醒的那一刻，會先一統古玄，在靜等神位之機。

不過她并未親身經曆過那場浩劫，無法真的明白無敵的考量。

“北冥前輩是如何與無敵前輩相識？”葉無惜忽的望向北冥月，從她那雙總是波瀾無驚的眼中，看到了無盡悲恸。

遠古紀元的傳奇和近法時代的天驕，産生過交集，應該不長，卻足以讓人刻骨銘心。

或許現在的南天界甚至整片天河，北冥月是最了解無敵的那個人，亦是最挂念無敵之人。

“蒼穹大陸，在我證帝之時。那時的我心高氣傲，手下亡魂累累，好在如願殺出了一條帝路，以殺證道，未曾想天要滅我。”

“那不是帝劫，而是天怒，我之體質引發而來，不容我成帝。在我最絕望時，無敵出現了，就那麽輕松的扼住了天怒意志。”

“可人易救，道心難救，那時的我還是被天怒擊潰了驕傲自信，是她，當場讓我見證，曆經了她的一生。”

“我因無敵迎來了一次新生，便直接跟她回了南天界。那段時光非常短暫，卻好像占據了我的一生，我數次想張口認她爲師，卻害怕她會拒絕我，始終未能脫口。”

“這一猶豫便成了永别，她再未歸來。”

“我站在這裏等待她的那些日子時常懊悔…可時空不會倒流，自那後，再無人笑着喚我一聲北冥，而我想喚的二字，亦隻能永遠藏在心中。”

北冥月的聲音漸漸帶上了顫抖，兩鬓青絲在漫天悲涼孤寂之風中跳動輕揚。

葉無惜看着她，眼底不免生出幾分哀傷，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勸慰這位讓衆人畏懼的巅峰強者。

無論是北冥魔皇，還是凡塵仙南宮傾，留給世人的印象大多是殺伐冷心，可她亦有脆弱的一面，那一面從前或隻留給了無敵。

南天門外，一時寂靜隻聽風聲，隻餘一抹月色和水藍裙擺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葉無惜默默陪在她的身邊，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北冥月的眼底早已濕潤模糊，有白色素裙身影浮現，還有一道道聲音響起。

“北冥，随我回南天吧，在那裏，你可以做你自己。”

“……”

“北冥，好好修行，我要走了，登神而歸……”

“北冥，我敗了，敗給了自己，此後南天交給你。”

一音終散那張面孔卻依舊模糊，北冥月眼一閉，四周蕭風漸平。

葉無惜适時張口一喚：“前輩……”

二字風止，北冥月再度睜眼，已恢複了尋日裏的波瀾無驚，偏頭看向她，“你是否該換個稱呼了。”

葉無惜啞然，略微一想，認真朝她俯身一禮，喚道：“老師。”

“老師…也不錯。”北冥月微微點頭，臉上出現了久違的笑容，很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