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暴雪紛紛揚揚下了整整三天三夜,還沒有停歇的迹象。
将軍府牆角的臘梅被積雪壓得彎下枝頭,樹枝被折斷時不時發出“咔嚓”“咔嚓”的響聲。
院中丫鬟小厮穿着厚厚的棉衣打掃院落亭廊裏的積雪。
将軍府對待下人極好,小厮都是從戰場上受重傷退下來的殘疾士兵。
這些殘疾士兵是當年跟着鎮國大将軍薛衍行兵打仗時身受重傷,缺胳膊少腿不能再繼續上戰場,又沒辦法勞作賺銀錢被家人嫌棄,無家可歸的可憐人。
薛衍不忍心自己手下的士兵淪落到如此凄涼的境地,便将他們安排到鎮國将軍府護家守院。
可将軍府所需的人手有限,從戰場上下來的殘疾士兵人數衆多。
當下朝廷對軍隊補貼吃緊,薛衍隻能拿自己的私産貼補将士們的衣食。
鎮國将軍府屹立百餘年,自老鎮國公開始就源源不斷地貼補軍隊,導緻現在将軍府的家眷日子過得頗爲節儉。
好在薛家的女眷都比較知書達理,沒人耍性子,才能讓薛衍帶着兩個兒子全身心在戰場上奮勇殺敵。
大家感念鎮國大将軍的恩情,做事盡職盡責,沒有一個偷懶耍奸之人。
“咳咳咳......”
廂房内傳來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精雕細琢的拔步床上婦人掩被而卧。
長期的病痛折磨,讓她的臉色蒼白如紙,身體消瘦得仿佛一陣風吹來都能被刮跑。
她的眼睛很亮,像夜空的星子,閃爍着碎光。
從消瘦的面部輪廓中不難猜測她年輕時是何等的風華絕代貌美如仙。
美婦人喘着粗氣,看向窗外的暴雪,精緻的臉上隐約透露着絲絲愁緒。
“公主,是不是又不舒服了,這是老夫人專門找禦醫給您調制的花膠燕窩銀耳羹,您喝一些緩緩。”
婢女青煙看着床上枯瘦如柴的公主,心疼得連忙端來一碗花膠燕窩銀耳羹進了内廂房。
自小姐被那個不知道打哪來的瘋老頭搶走以後,公主的身體就不好了,十幾年來沒睡過一夜安穩覺。
尤其是最近,天寒地凍,就算有暖爐子也無法阻擋無孔不入的寒氣。
看公主臉色蒼白,唇色發青,精神愈發不濟,可擔心死她了。
青煙是靈鈞長公主的貼身侍女,自幼便跟在公主身邊伺候,直到公主出嫁,當了陪嫁丫鬟跟着到了楚秦國鎮國将軍府。
楚秦國鎮國大将軍薛衍名聲顯赫,年紀輕輕就征戰沙場,立下赫赫戰功。
早有傳聞他長相俊美無俦,是個頂頂英俊的美男子。
薛衍年紀輕輕便名聲在外,連鄰國扶風國的子民都知道這位英勇善戰的少年将軍。
扶風國就是她和公主的母國。
他們母國的藍恬大将軍更是每每在陛下面前提起這個勁敵,都不無感慨地稱贊一番。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每次藍恬大将軍進宮參見陛下,長公主必會尋借口去聽他講薛衍的英雄事迹。
後來兩國停戰,楚秦國皇帝文治帝邀請扶風國國君出使本國,靈鈞長公主說什麽都要跟着。
國君最是疼愛這個女兒,不忍她難過,隻能答應下來。
扶風國國君出使楚秦國時,正趕上鎮國大将軍薛衍凱旋而歸班師回朝,京城百姓夾道歡迎。
兩方人馬走了個對面,不知道是百姓太吵鬧還是什麽原因,公主乘坐的馬兒突然受到驚吓,瘋狂地在大街上奔跑。
這可吓壞了國君和皇子們,幾位皇子身手不凡,武功不弱。
可架不住馬兒瘋跑,直直地沖着對面的楚秦國鎮國大将軍的隊伍狂奔而去。
街上夾道歡迎的京城百姓們全都傻了眼,躲避都來不及,眼見兩方人馬就要撞在一起。
突然一個身披铠甲身手矯健的黑影從馬背上騰空而起,朝着發瘋的馬車如風般飛了過去。
少年穩穩地落在馬背上,擎着缰繩硬生生把馬兒調轉了方向,才險險避開馬車與自己的高頭戰馬相撞。
馬車車廂内發出一聲嬌呼聲,一個紅色的身影從車廂内滾落出來。
少年神情一凜,利落地翻身而下,快速将滾落的身影接住。
京城的大街上熱鬧非凡,百姓全都湧來夾道歡迎。
衆目睽睽之下,一黑一紅兩個身影緊緊抱在一起。
扶風國皇子們急壞了,這可是他們捧在手掌心的小公主,怎麽被那個臭男人給占了便宜。
他們摩拳擦掌,憤憤不平地想沖過去教訓那個色痞一頓。
唯有扶風國國君開懷大笑,沒想到出使楚秦國還會遇到這樣的驚喜。
英雄,美人,實乃絕配。
後來扶風國國君主動向文治帝提出和親請求,将扶風國公主嫁入楚秦國。
隻不過和親的對象不是楚秦國的皇子,而是名聲顯赫的鎮國大将軍薛衍。
文治帝欣賞又忌憚薛衍,不願答應。
還是扶風國國君以他在位期間永不侵犯楚秦國作爲交換條件,才勉強使得文治帝點頭。
順理成章地,扶風國靈鈞長公主下嫁給楚秦國的鎮國大将軍薛衍,結爲秦晉之好。
時光如白駒過隙,眨眼而過。
靈鈞長公主從美豔漂亮的美人經過歲月的打磨,變成如今弱柳扶風、骨瘦如柴的樣子。
青煙看着面色蒼白的公主,心疼不已。
“老夫人有心了,沒有嫌棄我病恹恹的什麽都做不了,還整日爲我提心吊膽,實屬靈鈞不孝。”
靈鈞長公主對老夫人心懷感激,自從嫁入薛家她就待自己如親女,凡事皆爲她考慮。
可自己這殘敗的身子不争氣,整日病恹恹的什麽都做不了,作爲鎮國将軍府的當家主母嚴重失職。
“公主何必這樣自貶,您爲薛家開枝散葉,育有五子一女,說是薛家的功臣都不爲......”
青煙原本是勸慰主子,無意間提及失蹤十多年的小姐。
看到公主臉色泛白,才反應過來自己提到了禁忌,吓得臉色一白,立馬跪倒在地。
“公主,奴婢錯了,不該提小姐的事,怪奴婢嘴賤。”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禁忌和傷痛,公主最大的傷痛就是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