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冬陽明媚,是個難得的好天氣,薛軟軟難得有如此清閑時光,便打算去街市上轉轉。
玉佩空間裏堆滿了稻杆麥稭,長了大片茂盛的牧草,正适合用來養殖牛羊豬鹿等牲畜。
到時候将它們腌制成爲美味可口的臘肉儲存起來,就可以送給遠在邊疆的父兄品嘗。
邊境苦寒,環境惡劣,随時可能爆發與突厥之間激烈殘酷的戰争。
如果連肚子都無法填飽,又怎能有足夠的體力來抵禦敵人。
不管狗皇帝作何念想,薛軟軟絕對不會讓父兄和族人身陷險境。
街市上人來人往,小販們叫賣聲不絕于耳,薛軟軟直奔西街的牛馬騾羊牲口交易處。
那裏是京城牲口交易集散地,那裏的牲口最多也最全,想買什麽幾乎都能買得到。
這裏鮮少有女人來,所以出府前她刻意換了身男裝,做了易容術,大搖大擺地在各個商販之間穿梭。
“公子,想買牛羊還是驢馬騾子?隻要您開口,就沒有小老弄不到的。”
一個身穿棉袍的男子看見薛軟軟立馬跟了上來,眼中閃爍着精光。
常年做牲口生意的,沒點識人的本事怎麽能在魚龍混雜的地方存活下來。
這位公子顯然是個大主顧,要是招待好了,說不準能把冬天損失的銀錢都賺回來。
“都可以,幼崽最好。”
薛軟軟看的眼花缭亂,唯獨很少看見幼崽。
成年的牲畜被養得瘦骨嶙峋,随時要斷氣的樣子,看得她都不忍心。
“公子要幼崽?那可不太好找,您也知道今年入冬以來接連下了好多天暴雪,牲畜的口糧急缺,幼崽就算生下來也養不活。”
牙行面露難色,原以爲遇到個大主顧,沒料想竟是要買幼崽。
今年糧食價格瘋漲,老百姓自己都吃不起糧食,窮苦些的人家已經開始吃草糠,與牲畜争食。
很多人家養不起牲畜,隻能牽到市場上來賣,可能買得起牲畜的除了京城那些達官貴人,普通人家哪舍得買。
導緻今年生意很難做,他已經好些時日沒開張了,想着一家老小還等着自己賺錢買糧食回去,就更加着急了。
“公子,小老兒家裏倒是有兩隻小牛犢,剛下了沒兩天,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心意。”
突然間,一陣飽經滄桑的蒼老聲音傳入耳際。
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着用柳絮填充的粗布麻衣、臉上布滿皺紋的老頭從角落裏站起身來。
他面容憔悴,身體微微顫抖,仿若風中的殘燭。
粗糙的大手不安地來回揉搓着,似乎想要緩解内心的緊張情緒,雙眼卻緊緊盯着薛軟軟,眼神中透露出無盡的期待與希望之光。
“要的”
薛軟軟原本想着直接找牙行幫着代買,省的勞神費力,可看着滿含希冀的老人,拒絕的話怎麽都說不出口。
他的身邊站着一頭老黃牛,看起來年紀很大,卻被照料得非常好,不像别的牲口那般瘦骨嶙峋。
老黃牛恍若懂得主人要将自己賣掉,眼中溢出些許水光,蹭着老人的手,親昵不舍。
“那我這就回去給您牽來。”
老頭激動地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說完便轉身往外走,連老黃牛都忘了牽。
“老人家,我跟你去看看。”
薛軟軟不忍老頭再跑一趟,反正有馬車,路上也方便些。
“哎,好。”
老頭以爲薛軟軟是信不過自己,連連點頭答應下來。
牙行滿臉可惜,一筆銀兩就這麽沒了,早知道就收些小牛犢子來了。
老人的家在京城邊上的一個村子裏,他牽着老黃牛打開院門,隻聽見屋裏傳來哭聲。
吓得一個踉跄,拔腿就往屋子裏跑。
“我的兒啊,你怎麽就不能再撐一會兒呢,爹已經找到主顧買家裏的兩頭小牛犢了,等收了銀兩馬上就給你去買藥,你怎麽就這麽急。”
老頭兒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從屋子裏傳來。
“爹,咱家的老黃牛都被你帶去賣了,就剩倆牛犢子,若是你真爲了三弟不顧我們的死活,這個家就必須得分。”
一個略顯尖酸刻薄的女人聲音從屋内傳來,氣勢十足。
“就是的,爲了供小叔子讀書,全家都勒緊褲腰帶省吃儉用的,現在爲了給他治病竟然還把家裏最值錢的老牛給賣了,我跟大嫂都不同意。”
另一個女子也氣呼呼地附和,兩人一唱一和,很快占了上風。
“好了,你少說兩句,爹娘也是爲了等三弟考上功名後讓咱們全家都過上好日子。”
趙大牛扯了扯婆娘的衣袖,甕聲甕氣地小聲說道。
“全家過上好日子?做你的青天白日夢去吧,指望他還不如指望我的大郎二郎和三郎呢。
自從我嫁進趙家的門,全家就勒緊褲腰帶供小叔子讀書,可這麽多年過去,銀錢呢,好日子呢?
自己病成這樣,不如就死在外面,省得拖累我們這些可憐人。”
王氏掐着腰指着趙大牛的鼻子破口大罵,說話那叫一個難聽,頗有點指桑罵槐的意思。
趙家老兩口聽出兒媳這是在罵他們呢,低垂着頭,默不作聲。
“大嫂說得對,我看啊這家不如就分了吧,我家的大狗二狗說了要考取功名讓我們過上好日子呢,指望自己的孩子總比其他人強。”
趙二牛的媳婦李氏也一臉不耐煩,以前是看小叔子讀書好,連夫子都誇肯定能考上功名。
她才不得不眼睜睜地看公婆把家裏的銀錢全都拿去供小叔子讀書。
可今時不同往日,小叔子重病在床,能活幾天還不一定呢,指望他考取功名全家過上好日子,簡直是癡人說夢。
不如趁早把這個家給分了,這些年他們夫妻私底下偷偷攢了不少銀錢,等分出去,她回娘家求求爹娘,帶自家二牛去碼頭搬貨,日子肯定過不差。
“你!做人要講良心,雖說你們三弟讀書花了些銀錢,可後來都是靠給别人抄書、給富家少爺們做私教賺銀兩供自己讀書,不然你們以爲咱家這樣的條件怎麽能讀得起書院!”
泥人還有三分脾性,老頭兒也不再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