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循聲看去,
隻見頭戴綸巾,一襲白衣的蘇辰搖着羽扇走了進來。祝融夫人和關銀屏緊随其後,一副貼身侍女的模樣。
“相父。”
看到熟悉的身影,劉禅臉上的憤怒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驚喜神色。
相比之下,孫權就沒那麽好臉色了,直接訓斥道:“蘇,孔明,你還有臉回來?”
“呵呵。”
蘇辰笑了笑沒有搭理,轉身對周圍一衆侍衛揮扇道:“你們都下去吧!”
和劉禅不同,“諸葛亮”在這些東吳将士心中還是有不俗影響力的,見孫權沒有反對的意思,紛紛收起刀劍離開了營帳。
偌大的營帳也是再度變得寬敞起來。
來到劉禅面前,蘇辰行禮道:“陛下,臣回來了 。”
極爲簡單的一句話,卻仿佛定海神針一般讓劉禅波濤洶湧的内心徹底平靜了下來,趕忙上前扶起,同時不忘問道:“相父什麽時候回來的?”
“也就……”
“砰。”
“你們把這裏當什麽了?”
心情極差的孫權沒想到眼前這兩個混蛋會在自己面前上演一出久别重逢的戲碼,不等蘇辰開口便一拳狠狠砸在了桌案上,很是粗暴的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這可是把劉禅給徹底惹惱了,毫不客氣回怼道:“孫權,你有什麽資格嚣張?”
“宜都之所以丢掉還不是因爲你。”
“要不是你擅自把大軍撤走,曹爽他們又怎麽可能找得到機會?”
“擅自?”
抓住劉禅語病的孫權立馬将矛頭對準蘇辰:“沒錯,撤軍的命令是朕下達的,可孔明也是答應了的。”
“哼。”
“事到如今你還在狡辯,你分明是先撤的大軍,随後再通知的我們。”
被劉禅當衆揭穿的孫權面色有些挂不住,不等他想好說辭,一旁的呂壹就搶話說道:“就算如此,那你們最後也是同意了的。”
“可那有個前提不是嗎?”蘇辰輕輕說道。
“是有前提,但那是你的問題,你調集不來大軍和我們陛下有什麽關系?”
“這可未必。”
蘇辰說着就将目光看向身後的祝融夫人,如此舉動讓孫權面色一變,神色也是緊張了起來。
“诶。”
祝融夫人不想得罪孫權,可眼下的處境讓她不得不做出選擇,歎了口氣,伸手從袖中拿出了一封密信:
“這是孫國主之前送給我的密信,至于内容應該不用我當衆念出來吧?”
哪怕心中早有準備,但真相被揭穿的這一刻還是讓孫權極爲憤怒。
他自問對祝融夫人她們不薄,不僅給了各種好處,還允諾未來會給予他們大量糧草物資。
可以說完全沒有任何一點對不起對方的地方,可對方還是在關鍵時刻把他賣了。
見他氣勢減弱,劉禅趁勝追擊:“孫權,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麽話好說?”
孫權沒有回答,目光掃了眼營中面色各異的衆人,最後停留在蘇辰身上,努力平複了一下心情問道:“孔明,你我單獨談一談如何?”
“陛下覺得呢?”
“啊?”
沒預料到相父會向自己詢問的劉禅愣了一下,但還是很快反應過來,說道:“但憑相父做主。”
“那就請陛下回去沐浴更衣,好生休息,臣這邊談好之後再來彙報。”
“哦,好。”
劉禅看了看蘇辰,想要說什麽,但最後還是忍住了。
“銀屏,你過來一下。”
剛走出中軍大營,劉禅就把關銀屏叫到了一旁。
“怎麽了?”
劉禅看了眼左右,确定沒人跟上來,這才小心問道:“銀屏,你有沒有覺得相父今天有些奇怪?”
“奇怪?”
“你不覺得相父今天對朕太客氣了嗎?”
劉禅的解釋讓關銀屏松了口氣,她還以爲對方發現蘇辰的身份不對了呢。
不過想想自己還真有些杞人憂天,蘇辰最近這段時間無論是言行舉止,還是其他方面都已經沒有任何破綻了。
連她這個從小在丞相府長大的人也隻能從容貌分辨,更别說劉禅了。
“問你話呢?”
“啊。”
回過神來的關銀屏看了眼劉禅,露出迷人的笑容:“我也不知道,陛下自己慢慢琢磨吧!”
說着她便邁着輕盈的步伐,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無奈的劉禅隻能自己琢磨起來,沒等他想明白,遠處再度傳來關銀屏的聲音:
“想事情前不妨好好洗涮一下,你身上的臭味都要能把人熏死了。”
“哎,你……”
劉禅正要出聲反駁,一股汗臭味撲鼻而來,将他剩下的話給硬生生打斷。
擡起手,在衣袖上輕輕嗅了嗅,頓時一陣作嘔:“别說,還真有點惡心。”
“不過話又說回來,銀屏最近似乎也變得不一樣了。”
這次重新見面後,劉禅就感覺關銀屏的心情一天比一天好,整個人也是開朗了很多。
像這樣的玩笑,好像很多年沒有從對方口中聽到了。
算了,沒事想這些做什麽?反正是好事。
感覺臭味越來越濃烈的劉禅也是不再停留,匆匆離開。
……
确定劉禅離開後,孫權擺手對一旁的呂壹吩咐道:“你去外面守着,沒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準放進來。”
“仲謀你這是?”
“事關重大,不得不謹慎一些。”
孫權擺手讓呂壹離開後便将蘇辰請到自己旁邊坐下,順手給對方倒了一杯酒。
“孔明,不,應該叫你子夜才對。”
“嗯?”
“别緊張。”
孫權按住蘇辰的肩膀,寬慰道:“朕沒有要揭穿你身份的意思。”
“來,你我幹一杯。”
看着孫權舉起的酒樽,蘇辰隐約猜到了對方的想法,不過他沒有輕舉妄動,遲疑了一下還是舉起了酒樽。
“痛快。”
一杯美酒下肚,兩人之間的氣氛緩和了很多,趁此機會,孫權主動開口道:
“子夜。”
“如果朕沒有猜錯,諸葛亮爲了讓你繼續扮演這個丞相應該是做了不少承諾吧?”
蘇辰不置可否。
如此态度讓孫權肯定自己猜中了,心中暗笑的同時也不忘給對方添滿酒。
“子夜,你還年輕,對于官場裏面的很多事情看得不是很清楚。”
“你别看劉禅現在對你恭敬有加,好像真的把你當成親生父親看待,但這都是假象。”
“一旦哪天知道了你是個冒牌貨,他絕對會在第一時間和你翻臉,并将你處死。”
“你知道爲什麽嗎?”
“因爲你冒犯了一個皇帝的尊嚴。”
“不将你處死,他永遠無法在其他臣子面前擡起頭來。”
“……”
看着陷入沉默的蘇辰,孫權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說道:
“朕知道你現在僞裝的很好,還沒有被人發現問題,但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也沒有一直可以隐瞞下去的真相,總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到時候……”
不等“到時候”結束,蘇辰就一把拍掉孫權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不耐煩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孫權也不在意蘇辰的态度,臉上笑容越發和善:“不必緊張。”
“朕沒有威脅你的意思,隻是想要幫你而已。”
“幫我?”
“對,就是幫你。”
“朕可以幫你坐穩丞相位置,甚至,讓你更進一步。”
孫權的聲音有些低沉,但在這中軍大營之中卻是如同一道驚雷炸響,把蘇辰吓了一跳。
“你,你說什麽?”
看着蘇辰那驚駭中夾雜着些許激動的眼神,孫權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到底年輕,一聽到皇位就沉不住氣了。
這下就好辦了。
心中已經逐漸有主意的孫權繼續蠱惑說道:“這麽長時間過去,你應該已經看出來了,劉禅根本不是什麽明君,也沒有成爲明君的潛質,更沒有能力守住大漢的江山社稷。”
“若是由對方繼續當這個皇帝,那季漢被魏國擊敗,奪取江山社稷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
“就算是爲大漢的黎民百姓着想,你也應該承擔起這個責任來。”
若是當初剛來這裏的時候聽到這些蘇辰可能還有些激動,但經曆了這麽多事情的他早就不是吳下阿蒙了。
對方這些話在他心中根本起不了絲毫波瀾。
不過爲了弄清楚孫權這家夥到底搞什麽名堂,他還是裝出了一副意動的模樣,說道:
“讓我考慮考慮。”
“慢慢想,不着急。”
心中已經有了八九分把握的孫權帶着笑容坐了回去,自顧自給自己倒了一杯美酒,開始慢慢品嘗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