谯周對徒弟還是相當寬容的,當即給對方上了一課:“我問你,現在是什麽時辰?”
羅憲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恭敬回道:“應該快到未時了。”
“陛下的聖旨是什麽時候頒布的?”
“辰時。”
“你覺得這麽長時間過去了,丞相會不知道聖旨的内容?”
對呀。
經師父這麽一提醒,羅憲瞬間反應了過來,陛下準備在死後傳位給丞相的旨意是早上下的,經過這麽半天的發酵幾乎整個蜀都乃至于周邊地區的人都知道了,丞相不可能沒有聽說。
但對方直到現在都沒有進行任何的回應。
顯然,對方是打算冷處理這件事。
可這是爲什麽?
這可是陛下頒布的聖旨,你身爲當事人怎麽也應該有點反應吧?
難道就不怕被人說跋扈或者其他?
“這件事隻能這樣處理。”猜到羅憲心中所想的谯周緩緩說道,“就目前的局勢,隻要丞相回應,無論是接受還是拒絕都會帶來無數風波。”
“……”
經過一晚上的思考,他已經明白孫權這次在玩什麽把戲了,那就是打擊陛下的威望,破壞大漢内部的平衡。
就像丞相在魏國做的一樣。
一旦丞相和陛下之間的平衡被打破,那一場内亂将會不可避免的發生,到時候哪怕丞相能夠以最快的速度讓局勢穩定也會浪費寶貴的時間,繼而錯過接下來這場瓜分魏國的饕餮盛宴。
“孫權這家夥還真是夠卑鄙無恥的。”明白前因後果的羅憲忍不住咒罵了一句。
“胡說八道什麽?”
谯周狠狠瞪了徒弟一眼:“有些事情不要亂說。”
孫權的行爲确實很卑鄙無恥,但别忘了,他們這位丞相在魏國也是這麽幹的……通過不斷打破曹叡等人營造的平衡,繼而讓曹爽和司馬懿這些人變得水火不容。
罵孫權這種行爲不等于把丞相也給罵進去了嗎?
“對不起,先生。”
“好了,别管這些了,我們先在城内逛一逛,一個時辰後再去向陛下複命。”
爲了能夠盡可能拖延時間,也爲了能夠讓自己在見到劉禅的時候顯得更加狼狽,兩人是走路逛的。
不一會兒的功夫就汗流浃背,隻能先走進一旁的酒肆休息。
“他們在讨論什麽呢?”
“怎麽那麽熱鬧?”
羅憲看了眼師父所指的方向,說道:“好像是在讨論孫權兵敗徐州的事情。”
孫權兵敗的事情大漢朝廷早就知道了,但爲了防止被人知道他們情報網的具體情況,并沒有對外公布。
以至于蜀都的百姓到今天才知道孫權兵敗徐州的事情。
畢竟是年輕人,聽着周圍人激烈的讨論,羅憲終究還是忍不住,問道:“先生,你覺得孫權真的會和他們說的一樣,放棄揚州,徐州,專心攻打荊州嗎?”
“如果真這樣做,那他就不是孫權了。”谯周很是不屑。
就目前東吳的情況,收攏兵力專心攻打荊州是最好的,但别忘了,這一場戰争和以往的戰争不同。
這是孫權自己正名之戰。
在撞得頭破血流之前,對方是不會改變主意的。
“那他們去哪裏籌集那麽多的錢糧物資?”
“誰知道呢?”
……
廣陵(吳屬)。
剛剛趕到這裏的孫權正對着營帳内的步骘等人大發脾氣:“你們爲什麽不聽命令,爲什麽一撤再撤?”
“……”
“你們到底有沒有把朕放在眼裏?”
孫權有些聲嘶力竭,甚至有些氣急敗壞。
爲了能夠最大限度的挽回自己的形象和名聲,他可是頂着巨大的壓力指揮這次北伐的。
本來一切順利,荊州那邊更是連戰連捷,不想徐州和揚州這邊卻是出了問題。
如果是他指揮不力導緻的,那他也就認了,偏偏是屬下抗命造成的。
這就不是他所能夠容忍的了。
“呼……”
感受着臉上不斷飛濺的唾沫,步骘等人暗自松了一口氣,他們最擔心的就是孫權二話不說把他們全部撤職。
現在還願意罵他們,說明對方并沒有要嚴懲的意思。
“說話呀,耳朵聾了嗎?”
步骘看了眼左右,見沒有人要站出來的意思,隻能硬着頭皮當這個出頭鳥:“回陛下的話,我們之所以撤軍,主要還是擔心後勤補給被滿寵給掐斷。”
“……”
後勤補給方面是孫權親自任命的朱據負責,步骘一直沒怎麽過問,等滿寵出手騷擾時他才發現他們的後勤補給線到底有多脆弱。
僅僅幾百騎兵就能夠讓他們斷糧好幾天。
這種情況下别說和滿寵這個魏國名宿正面對壘了,就連緊守營門都做不到。
他們隻能暫時後撤。
“這不是你們抗命的理由。”
“糧食運輸不過來,朕自會催促,哪裏用得着你們操心?”
話是這樣說,但孫權的語氣明顯緩和了很多。
又罵了幾句後,孫權似乎也有些累了,向一旁的呂壹吩咐道:“把朱據叫來,朕要親自問問怎麽回事?”
和其他幾名他看好的敗軍之将一樣,他也給了朱據這個女婿一次證明自己的機會,那就是來揚州擔任軍司馬,保障大軍的後勤補給。
本以爲對方能夠做出一番成績,沒想到給自己交了這麽一份答卷。
早知道這樣,他說什麽也不會心軟,答應女兒起複對方。
朱據似乎早就知道孫權要過問這件事,來的時候把所有賬冊之類的文書都帶來了。
“陛下,請過目。”
不等孫權開口問責,朱據就将自己手中的一份文書遞了上去:“自打北伐以來,建業那邊運來的糧食物資就一天比一天少,爲了能夠盡可能保障前線大軍的作戰需求,臣隻能不斷縮減押運人數。”
“……”
這一次的糧食危機主要還是後方運來的糧食太少了,這種情況下要是還派遣重兵押送,那路上的消耗就太多了,到時候前線大軍絕對不夠吃。
所以每次押送糧草的大軍基本上也就那麽幾百個,有些時候甚至讓民夫自己保護糧草。
這種情況下,他們又怎麽可能抵禦得了曹軍騎兵的騷擾?
“這個顧雍,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