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胤沒有說話，自顧自喝着悶酒，如此反常的态度讓幾人有些疑惑。
“周兄，你怎麽了？”
“沒什麽。”
周胤沒和幾人解釋，他今天如此郁悶，主要還是和他接到的命令有關。
上面竟然要求他和孫權公開決裂。
他不知道這是正常命令還是對他的試探？
但無論哪一種，對他來說都不是什麽好事。
他的親朋好友，可全部都在東吳。
要是翻臉，他們的日子絕對不會好過。
甚至他父親的那些昔日舊部好友都會受到影響。
一時間，他有些後悔了。
倒不是後悔和孫權作對。
而是後悔當初沒和季漢這邊講好條件。
以至于讓自己陷入了這種尴尬境遇。
“周兄，我們幾人雖然幫不了你什麽，但幫你分析分析還是可以的，最不濟也可以幫你罵一罵。”
“是啊周兄，你就和我們說說。”
“……”
“不要這麽見外嘛？”
幾人都是周胤的屬下，但周胤從來不擺什麽上官的架子。
還經常請他們一行人吃喝玩樂。
他們是真的把周胤當成了兄弟。
“既然你們想聽，那我就和你們說一說。”
周胤目光掃了幾人一眼，沉聲說道：“我之所以這麽郁悶，主要還是陛下。”
“陛下？”
“是啊。”
“陛下讓我調查諸葛丞相的身份。”
“調查身份？”
“什麽意思？”
“我怎麽有些沒聽懂？”
“……”
見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周胤也是不拐彎抹角：直接說道：“陛下懷疑這位諸葛丞相是蘇辰冒充的。”
“這……”
幾人面面相觑，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很早之前軍中就有流言傳出，說他們這位陛下之所以慘敗，就是因爲判斷失誤，覺得諸葛亮是别人冒充的。
但終究沒有實質性的證據證明。
就連當初那封罪己诏裏面也沒有詳細說明。
可現在來看這件事是真的，而且武昌的那位皇帝陛下至今深信不疑。
一時間，幾人都沒了喝酒吃肉的心思。
心中滿是對孫權的怨念。
你說這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怎麽就那麽大呢？
劉禅這位皇帝陛下雖然比較平庸，但人家有自知之明，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這不，剛剛還弄了個大型書館，得到了天下讀書人的贊譽。
可他們這位陛下呢？
不理政務，躲在皇宮裏修道不說，眼下竟然還讓周胤調查這種早就蓋棺定論的事情。
這不是腦子有病嗎？
“周兄，你打算怎麽做？”一人問道。
“我要是知道該怎麽做，還用得着這麽郁悶嗎？”
“呃……”
那人一陣語塞，猶豫了一下說道：“要不你去問一問張先生？”
張昭的名聲在軍中不怎麽好，但要論智慧，能力，絕對沒幾個人能夠比得上他。
周胤眼前一亮。
趕忙起身道：“幾位兄弟，你們接着吃，我現在就去問一下張先生。”
“我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不用。”
“你們接着吃。”
“……”
說着他也不管幾人什麽反應，直接下樓離開了。
其實他剛剛這番話就已經做出了選擇。
但他還是跑去見了張昭。
然而對方不在驿館，他隻能出去尋找，很快就在街道上找到了對方。
此刻的張昭哪裏有生病的樣子，整個人精神抖擻，
正在一個路邊攤上紅光滿面的喝着羊肉湯。
見周胤到來，張昭主動招呼道:“要不要嘗嘗？”
“這家店的羊湯很不錯，味道十分鮮美。”
“……”
“來一碗。”周胤也是不客氣，直接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等待的間隙，他也是打量起四周。
這雖然隻是一個小小的路邊攤，但周圍的顧客卻是不少，幾張桌子已經擠滿了人。
每個人都在大口大口喝着羊湯，吃着餡餅。
“和建業武昌相比，你覺得長安怎麽樣？”
周胤知道張昭不會無緣無故問這個問題，認真想了想說道：“各有千秋吧！”
長安這個地方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但論起享受這塊，建業和武昌那邊也是絲毫不差。
好玩能玩的東西也很多。
“是啊，各有千秋。”
看着手中的羊肉餅，張昭心情有些複雜，也有些沉重。
目前的情況下，要說三國之中誰的資源最豐富，那絕對是他們東吳。
但無論是建業也好，還是武昌也罷，普通百姓都很難吃到如此“豐盛”的食物，哪怕逢年過節。
一切就好像固定在那裏，無論種出多少糧食，或者從外面弄回多少物資，市面上出現的糧食物資就那麽多。
就好像有一個無底洞在吞噬着一切。
羊湯上來，周胤喝了一口，試探問道:“張先生的病應該好的差不多了吧？”
“……”
“我準備向陛下舉薦張先生，由您來重新擔任使節。”
回過神來的張昭似乎沒有聽出他的試探，一邊用手撕手中的羊肉餅，一邊說道:“使節是個麻煩的差事，但對你而言未必不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
“我年紀大了，哪怕有再多機會對我而言都沒什麽意義。”
“可你不同。”
“你還年輕。”
“如果不能夠建功立業，那别說權勢富貴了，你父親留下的這點基業都不一定能夠守住。”
周胤目光閃爍，張昭和自己父親雖然在赤壁一戰上有沖突，但兩人之間其實沒什麽大矛盾。
對方這些年也對自己和周家頗爲照顧。
隻是沒有其他人那麽明顯罷了。
對方既然說出這話，那肯定是有所依據的。
想到這裏，他開始了進一步試探：“可陛下派下來的差事實在是難了，我實在沒什麽信心能夠完成。”
“呵呵。”
對周瑜這個小兒子的了解張昭并不多，很多時候都是道聽途說。
但從今天的表現來看，這小子也沒有那麽簡單。
就是不知道他繼承了自己父親幾分本事。
想到這裏，他也是起了幾分興趣：“你要是覺得自己無法完成，可以找人幫忙。”
“誰？”
“諸葛亮。”
“什麽？”
周胤猛地瞪大了眼睛，心髒也是跟着跳動起來，
他不知道張昭是随口一說，還是真的知道了點什麽。
強壓着内心的驚懼問道：“張先生莫不是在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