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張遮總喜歡獨自一人站在遠處，靜靜看着鳳舞與鳳栖在林間追逐嬉戲。
少女銀鈴般的笑聲與白狐輕盈的身影交織在斑駁的樹影下，讓他冷峻的眉眼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沙沙的落葉聲随風輕響。
隐居深山多年，遠離塵世紛擾，這裏的一草一木都讓他感到久違的安甯。
他很喜歡這種來之不易的安甯。
“叔叔，來陪我玩嘛！”
次日清晨，鳳舞蹦蹦跳跳地跑來，拽着他的袖子搖晃。
張遮陪她逗了會兒林間的鳥兒，忽然正色道：“過幾日叔叔要出一趟遠門，你乖乖待在家裏，别到處亂跑。”
“讓小白與小黑陪你，好不好？”
鳳舞的小臉頓時垮了下來：“不要！叔叔别丢下我一個人……”
她撅着嘴，眼眶微紅。
“聽話。”
他揉了揉她的發頂。
“壞叔叔！”
鳳舞氣鼓鼓地叉腰，“哼，自己出去玩，都不帶我！”
張遮無奈一笑：“這次是去辦正事，不是玩。”
鳳舞低下頭，腳尖蹭着地面，聲音悶悶的：“那……叔叔什麽時候回來？”
“短則數月，長則一年。”
見她失落的樣子，他語氣放軟，“不過叔叔答應你，下次你生日時，一定回來。”
頓了頓，他又哄道，“到時候，給你帶隻塗山的小狐狸，好不好？”
“真的？”
鳳舞眼睛一亮，突然撲上來在他臉頰親了一口，“叔叔最好啦！”
張遮隻當她孩子心性，并未在意，畢竟這是自己從小養大的。
更何況自己一直隻是把她當成妹妹。
與此同時。
山洞外。
鳳栖正怔怔地望着這一幕，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她多希望，此刻被他溫柔以待的是自己。
可無論她如何努力，他的眼裏，似乎永遠隻有那個凡人女孩。
“鳳栖。”
一道冷冽的聲音驟然響起，與方才的溫和判若兩人。
如果說與鳳舞獨處的時候。
他是一個溫柔陽光的大哥哥。
但和别人相處時，是會讓别人靈魂顫栗，骨子裏畏懼的男人。
他的威嚴！
毋庸置疑！
鳳栖可不敢有半點怠慢與造次，她猛然回神，恭敬垂首：“主人有何吩咐？”
"小白，照顧好鳳舞。”
“若有半點閃失，唯你是問……”
聲音帶着一絲絲不容抗拒。
“奴婢明白。”
她低聲應道，喉間發緊。
可奇怪的是。
他這般居高臨下的姿态，非但不讓她惱怒，頤指氣使的态度。
不僅沒讓自己厭惡。
反而對于眼前的男人，更加癡迷了。
她喜歡這種被強者支配的感覺。
刺激令她心跳加速，渾身血液都在沸騰，仿佛燃燒起來了。
妖的世界便是如此。
慕強而生，甘願臣服。
不久後，隻見山林之中，一道黑影沖天而起，張遮化作百丈黑龍，鱗甲森然，龍威浩蕩。
鳳栖仰頭望着那龐大的身影撕裂雲層，轉瞬消失在蒼茫天際，久久未動。
鳳舞跑到山頭時，隻看見鳳栖獨自站在那裏。
空蕩蕩的山風卷過，她的小臉頓時垮了下來，心裏像是被挖走了一塊，空落落的。
“小白……”
她揪住鳳栖的袖子，聲音悶悶的，“叔叔會不會……不要我們了？”
鳳栖摸了摸她的頭，笑容溫柔而堅定：“不會的，主人答應過的事，從不食言。”
…………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
鳳舞的日子漸漸變得簡單，白天和小黑在林中打滾嬉鬧，傍晚和小白坐在山頭看雲霞漫天。
小黑是隻憨厚的大狗熊，而小白……自然就是鳳栖。
她每天都在等，等那個承諾歸來的人。
不知是不是思念太深。
近來，她總做一個奇怪的夢。
夢裏有一位紫發女子，容顔絕美，氣質溫婉。
她靜靜地站在遠處，紫眸深邃，似在沉思，又似在凝望。
鳳舞想靠近，卻總在即将觸及時驚醒。
小時候，這夢一年才來一次。
可随着年歲增長，夢見的次數越來越多，從半年一次，到一月一次，再到如今……有時一月竟能夢見三四回。
漸漸地。
鳳舞發現，那位紫發姐姐并非冷漠，而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像是睡着了一樣。
直到這一夜。
同樣的夢。
但和以往不一樣的是，紫發大姐姐突然看了她一眼。
“啊！”
鳳舞猛地從夢中驚醒，冷汗浸透衣衫。
夢裏，紫發女子緩緩睜開了眼，而那一瞬間，鳳舞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
仿佛對方醒來之時，便是自己消散之際。
她不敢繼續睡覺了。
隻是一直蜷縮在床角，緊緊抱住膝蓋，聲音發顫：“叔叔……你在哪兒……鳳舞好怕……”
可當她想起那張總是帶着溫柔笑意的臉，想起他揉她發頂時掌心的溫度，心裏的恐懼便一點點被驅散。
隻要心裏想着他，念着他，自己就什麽都不怕了。
時光飛逝，轉眼已近生辰。
與往日的郁郁寡歡不同，今日的鳳舞格外雀躍。
她騎在小黑寬厚的背上，帶着小白在山林間穿梭嬉戲，銀鈴般的笑聲驚起一片飛鳥。
因爲再過幾日，就是她的生辰了。
她記得很清楚，叔叔臨走時說過：“下次你生日時，一定回來。”
秋意漸濃。
漫山遍野的草木褪去青翠，染上金黃的色彩。
天高雲淡，秋風送爽，正是最好的時節。
山洞前，一道纖細的身影早已伫立多時。
鳳舞仰着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生怕錯過什麽。
"主人……終于要回來了嗎？"鳳栖站在她身後，唇角含笑。
不同于鳳舞的孩子氣，她這幾日特意去了趟人間集市，精心挑選了胭脂水粉，将自己裝扮得明豔動人。
若說鳳舞是山間清泉般純淨無瑕，那鳳栖便是暗夜玫瑰——看似嬌柔，實則心思缜密。
“小白，你說叔叔會不會……”鳳舞突然攥緊衣角，聲音發顫。
“不會的。”
鳳栖溫柔地撫過她的發絲，“主人重諾，更何況……”
她頓了頓，眸中閃過一絲複雜，一直以來，他最疼愛的，最珍視的人始終是你一個人啊。”
就在此時。
“轟！”
天際傳來一聲震響，一道黑影破雲而出，轉眼化作人形從天而降。
“我回來了！”
熟悉的聲音讓二女心頭一顫。
待煙塵散去，張遮含笑而立的身影清晰可見。
鳳栖與鳳舞幾乎同時奔向那個朝思暮想的人。
然而下一刻。
張遮張開雙臂，卻隻将鳳舞擁入懷中：“一年不見，我們鳳舞長高了不少。”
被忽略，鳳栖臉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而反觀鳳舞卻與之形成了明顯的對比。
她開心的張遮懷裏蹭了蹭，忽然鼓起臉頰，“叔叔，鳳舞可是會長大的，再過幾年鳳舞還會更高。”
張遮微笑：“是啊，确實已經長大了不少呢。”
忽然，鳳舞狡黠一笑：“壞叔叔，你是不是忘了什麽？”
“怎麽會？今日是你的生辰。”張遮失笑。
“哼！壞叔叔！”
鳳舞氣呼呼地跺腳，含蓄提醒，“明明答應過人家的！”
張遮一時茫然。
鳳栖直接傳音過來：“主人，你上次離開的時候，答應過小姐，回來的時候要給她抓幾隻寵物。”
張遮有些尴尬。
他忘了。
但是很快就想到了補救的方法。
“寵物沒有，珠子倒是有一顆，你要不要？”
正說着，他就從懷中取出一顆瑩潤的夜明珠，即使白天，也在散發着璀璨光輝。
一瞬間。
鳳舞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夜明珠，突然踮起腳尖在張遮臉上，親了一口：“人家就知道叔叔最好了！”
夜明珠在她掌心泛着柔和的光，映得少女笑靥如花。
而站在陰影處的鳳栖，默默攥緊了袖中的手。
眼前的這一幕很溫馨快樂。
但這份溫馨與快樂，卻并不屬于她，永遠也不屬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