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漪根本沒去大本營召集人手,更沒蠢到要在青山縣城和王宇硬拼。
在韓軒來見秦風之前,這“透露計劃”本就是她授意的一出試探。
秦風智取黑虎幫和王宇财産的過程太過順利,順利得讓她心底直覺很不對勁。
她不得不懷疑,這會不會是王宇那邊精心設計的苦肉計?
目的就是讓秦風打入他們内部,來個裏應外合将他們一網打盡。
畢竟……是她看上的男人,自然更要小心謹慎些。
若秦風真與王宇一夥,聽聞這“絕妙”的計劃,必然會極力慫恿甚至主動配合。
然而,秦風卻一針見血,直接将這計劃所有漏洞全部都分析出來!
這份洞察力,這份在瞬息間看破棋局的冷靜,讓她心頭劇震,匪夷所思。
此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屋外,周清漪屏住呼吸。
指尖無意識地掐進了掌心,全神貫注地繼續聆聽。
屋内,韓軒似乎也察覺到了秦風那無聲的吐槽。
臉上掠過一絲尴尬的赧然,搓了搓手:“那個……秦小哥,既然你看穿了對方的毒計,那……眼下我們該如何應對?”
這問題,倒是問得真心實意。
在縣城和王宇硬碰硬是死路,可若按兵不動,等着對方休整完畢進行清洗,同樣是死路一條!
這進退維谷的局面,他和周清漪商議了一早上,也沒理出個頭緒。
問完秦風,他還得趕緊去宋宅,向老太君和柳如眉她們讨個主意。
門外的周清漪,同樣豎起了耳朵,身體微微前傾,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秦風沒有說話,隻是目光盯着緊閉的門扉不放。
見狀,韓軒心頭猛地一“咯噔”,眼神裏瞬間閃過一絲慌亂。
“行了。”秦風放下茶杯,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讓門外那位也進來吧,天寒地凍的,站着聽不累麽?”
自那細微的腳步聲出現到現在,韓軒整個人就繃得像機器人一樣,言行舉止都透着股刻意的小心。
掐算時間,那腳步聲該是送菜的小二,卻被人攔在外面。
若非從頭到尾沒感覺到半分殺意,秦風也懶得陪他演這出戲。
韓軒聞言,如蒙大赦般長舒一口氣,肩膀垮了下來,咧開嘴露出一個苦笑:“有時候我真懷疑……你小子究竟是不是人?怎麽什麽都瞞不過你?”
他搖搖頭,滿臉的無奈與歎服。
秦風沒接話,隻重新拿起茶杯,氣定神閑地啜了一口。
片刻,門“吱呀”一聲被拉開。
韓軒探出頭,對着門外的周清漪無奈地一攤手:“進來吧,露餡了。”
周清漪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錯愕,随即恢複平靜,整理了下衣襟,邁步走了進來。
她身後的韓軒對小二使了個眼色,小二如釋重負,連忙将小菜端進來,小心翼翼地擺放在桌上,又飛快地退了出去,臨走還不忘将門輕輕帶上。
韓軒緊跟其後,再次将門栓插好。
這時,秦風才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周清漪依舊蒼白的臉上。
唇角微揚,帶着點調侃:“周姑娘,重傷初愈,提心吊膽地杵在門外,冷風灌着,對傷口恢複可沒好處。”
周清漪面無波瀾,迎上秦風的目光。
她清晰地記得,就在不久前,眼前這個男人爲自己療傷時。
那雙沉穩的手是如何在生死關頭遊走,也幾乎……撫遍了她胸前最隐秘的部位。
然而此刻,她心中并無絲毫閨閣女兒的羞赧或被人看破行藏的惱怒。
她坦然地在秦風對面坐下,語氣直接而平靜:“你是怎麽發現的?”
秦風輕笑一聲,指了指窗外方向:“大清早,天寒地凍,客棧哪來那麽多客人?”
“不過是韓掌櫃心緒不甯,露了形迹。加上在下……嗯,鼻子和耳朵都還算靈光,稍微一試,自然就露餡了。”
韓軒在一旁聽得直咧嘴,苦笑連連:“得,我就說吧,這家夥就是個成了精的,想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花樣?門兒都沒有。”
語氣裏,是徹底的服氣。
周清漪唇角也彎起一絲極淡的弧度,沒有接韓軒的話,目光依舊鎖在秦風臉上,正色道:
“秦公子,救命之恩,清漪銘記于心,沒齒難忘。”
“如今情勢危急,刻不容緩,還請公子不吝賜教,指點迷津!我們該如何應對此局?”
她姿态放得低,語氣卻磊落坦蕩,帶着一股巾帼不讓須眉的決斷。
見她如此幹脆利落,以大局爲重,秦風心中倒是對她更添了幾分欣賞。
這份爽利果決,少了些閨閣女子的扭捏,倒像個能擔大事的男兒。
和阿蠻那丫頭有些像,卻又不同。
阿蠻是純粹的勇,而周清漪,勇中帶智,顯然是能統禦一方的人物。
“你們是當局者迷,被對方的陣勢唬住了,沒看清其中關竅,自然覺得束手無策。”
秦風不再繞彎子,直接點破。
“王宇他們先緊後松,擺出外松内緊的架勢,就是要讓你們自亂陣腳,逼你們跳出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因爲,他們比你們更急!”
此話如同驚雷在周清漪腦中炸開,她瞬間明悟,脫口而出:“他們沒有糧草,耗不起!”
“而且府台大人正在趕往青山縣的路上,他們也不敢明目張膽地魚肉百姓,失了民心!”
“所以,他們在逼我們狗急跳牆,讓我們自投羅網,然後好名正言順地以‘平叛’之名,将我們一網打盡!秦公子,可是如此?”
她的聲音帶着一絲激動,看向秦風的眼神充滿了期待和求證的光芒。
秦風颔首:“周姑娘所言極是。”
一旁的韓軒也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對呀,我們根本不用動,隻要穩住了,等府台大人一到,那就是王宇他們的末日!”
他看向秦風的眼神,已從佩服變成了近乎崇拜的敬仰。
秦風微微一笑,對韓軒道:“不過,穩妥起見,韓掌櫃還需暗中派一隊得力人手,快馬加鞭,往臨州府方向去,接應宋府台。”
他神色微凝:“劉捷那條老狗,狗急跳牆,未必不會在路上對府台大人下手,我已讓許漢生帶人先行一步趕去接應。”
“爲防萬一,你們這邊再加派一隊精幹人手,雙管齊下,确保府台大人安全無虞。”
他并非不信宋登閣沒有處理幾個叛亂者的能力,而是擔心許漢生等人身份低微,人數又少,未必能及時接觸到宋登閣,傳遞消息或提供保護。
秦風話音剛落,韓軒與周清漪對視一眼,均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撼與深深的慚愧。
兩人同時起身,對着秦風,鄭重其事地深深一揖!
“秦小哥!”韓軒聲音低沉而誠懇,“是我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竟敢懷疑你,還搞出這等試探的把戲!哥哥我……給你賠罪了!”
身爲青山縣首富,他腰彎得很低。
周清漪緊随其後,雖爲女子,行禮卻同樣一絲不苟,聲音清晰而堅定:
“秦公子,此事雖由我而起,但錯在我等,清漪在此,向你鄭重道歉,望公子海涵!”
看着二人臉上真切的愧色與鄭重的姿态,秦風擺了擺手:“非常時期,謹慎些原也無可厚非,換做是我,也會如此。”
他語氣平和,并無責怪之意。
說實話,連他自己初時也疑心過韓軒等人是否已倒向王宇。
如今看來,即便身處絕境,這兩人對宋登閣的忠誠依舊如鐵。
秦風的目光重新落回周清漪身上,帶着一絲詢問的笑意:“周姑娘手下,不知有多少可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