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前軍大亂,進退失據之際,山寨後方。
他們剛剛沖進來的方向,猛地火光沖天,滾滾的黑煙夾雜着刺鼻的焦臭味,直沖雲霄!
“報——,張爺,不好了,我們的後路……後路被斷了,糧草辎重……全被燒了!”
一名親信連滾帶爬,臉上黑一道白一道地跑來,聲音裏帶着絕望的哭腔。
毫無意外,這正是出自袁崇敬之手!
他按照秦風的命令,帶着那三十名精挑細選的亡命徒。
如同黑暗中的一群惡鬼,悄無聲息地從側後方的鼠道鑽出。
在敵人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鷹嘴岩時,用最快的速度将火油潑灑在那些堆積如山的糧草和箭矢之上。
一把大火,便将這支軍隊的命脈燒了個幹幹淨淨!
完成任務後,他們又如鬼魅般消失在鼠道中。
隻留下一片狼藉和那沖天的火光,成爲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撤,快他娘的給老子撤!”後路被斷,前有伏兵。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心頭,張麻子徹底慌了神,再無半分之前的嚣張。
然而,秦風爲他布下的天羅地網,又豈會如此簡單?
“想跑?”懸崖上,周清漪看着下方亂作一團的敵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傳我命令,落石!”
“轟隆隆——!”
随着她一聲令下,埋伏在後方崖壁上的另一隊喽啰們,合力推動早已架設好的杠杆。
無數巨石、滾木混合着泥沙,如同山崩一般,從後方崖壁上轟然滾落。
隻一瞬間,便将那本就不寬的退路徹底堵死!
“王八蛋!”張麻子看着那被堵得嚴嚴實實的退路,氣得雙眼血紅。
唯一的生路,隻剩下前方!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他一咬牙,揮刀嘶吼:
“别退了,給老子往前沖,沖上鷹嘴岩,宰了那個小娘皮,我們才有活路!”
自己人多勢衆,人海戰術也要沖上去。
殘存的兵匪被逼入絕境,反而迸發出了困獸猶鬥的兇悍。
他們頂着已經變得稀疏的火箭,踩着同伴或死或傷的身體,瘋了一般向着那看似唯一的出口——鷹嘴岩頂沖去。
看着敵人被自己一步步逼入最後的絕地,張麻子在絕望中反而冷靜了下來,臉上掠過一絲猙獰的冷笑。
他擡頭看了看那陡峭險峻、易守難攻的鷹嘴岩頂,對身邊同樣狼狽不堪的馬翼大笑道:
“這姓秦的,計策倒是一環扣着一環,可惜啊,終究是小家子氣,算計不夠周全!”
“他把我們逼到這鷹嘴岩下的死路,自以爲得計,卻不知這正是兵行險着,他犯了個緻命的錯誤!”
聞言,馬翼一臉困惑地看着他。
這老大,腦子進水了?
剛剛大笑,惹出了那女的,讓他們死傷慘重。
如今又笑,受刺激瘋了?
張麻子卻自以爲是,喘着粗氣,眼中閃爍着最後希望的兇光:
“你看,他的人手都布置在了兩側懸崖放箭,如今箭矢将盡,已是強弩之末!”
“這鷹嘴岩頂雖然險要,卻空無一人!”
“若是老子,定會在山頂備下滾木礌石,待我軍困于此處、無路可退之時,再發動雷霆一擊,将我們徹底碾碎在山谷裏!”
“可惜啊,他想不到這一層,他沒人了,哈哈哈!”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率領殘部沖上山頂,反敗爲勝的景象,不由得發出了劫後餘生的狂笑。
然而,他的笑聲未絕。
“放。”
一個陰冷而平穩的斷喝,如同死神的判決,從他認爲“空無一人”的鷹嘴岩頂傳來!
是張凱!
他那張慣于算計的狐狸臉上,此刻沒有了絲毫陰鸷,隻有棋局即将收官的冷酷與興奮。
張麻子猛地擡頭,他臉上的狂笑,瞬間凍結成了極緻的恐懼!
隻見鷹嘴岩頂,不知何時,已經堆滿了小山般的滾木與礌石。
而這些死亡之物的縫隙間,塞滿了所有能點燃的東西。
幹草、破布、淋上了火油的木料……
随着張凱一聲令下,數十個火把被同時扔下!
“轟——!”
整座鷹嘴岩頂,瞬間變成了一座噴發的火山!
燃燒的、毀滅性的洪流,裹挾着無可匹敵的威勢,從天而降!
“轟——隆——!”
那已經不是戰鬥,而是天災!
沖在最前面的數百名兵匪,連一聲完整的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瞬間就被這道火焰與巨石構成的山崩所吞噬、碾壓、焚燒!
灼熱的氣浪夾雜着碎石的呼嘯,讓後方的張麻子等人肝膽俱裂!
鷹嘴岩下,徹底成了一片焦黑的、血肉模糊的死亡屠場!
“魔鬼……這是魔鬼的陷阱……”
馬翼吓得魂飛魄散,兩腿一軟,竟直接從馬背上滾了下來,屎尿齊流。
張麻子整個人都懵了,腦子裏一片空白。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上蹿下跳、自作聰明的醜角。
每一步都被人算計得死死的,每一次自鳴得意的嘲笑,都像一記又一記響亮的耳光。
狠狠地、反複地抽在自己臉上,将他的尊嚴和理智碾得粉碎。
“撤……快……從山口撤出去!”
此刻,唯一的活路。
隻剩下沖出那個已經不再有伏兵的山口,退回到山下的那片開闊地!
在又付出了上百條性命的慘重代價後,張麻子帶着不足三百名殘兵敗将。
終于像一群喪家之犬般,連滾帶爬地逃出了那如同地獄般的山谷,來到了山腳下空曠平坦的雪原上。
凜冽的寒風一吹,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看着身後不再有追兵,劫後餘生的慶幸讓他再次恢複了一絲枭雄的本色。
他勒住馬缰,環顧着這片一覽無餘的開闊地。
突然放聲狂笑起來,笑聲中帶着無法掩飾的癫狂和怨毒:
“哈哈哈哈,秦風,你個隻會玩弄陰謀詭計的縮頭烏龜,有種就滾出來與老子堂堂正正一戰!”
“在這平原之上,你那點山溝裏的伎倆,屁用都沒有,若是老子,就會在這裏設下最後一支重兵,以逸待勞,趁我軍士氣已喪,發動最後的決戰!”
“可惜啊,你畢竟是個乳臭未幹的小子,想不到這一點,你已經黔驢技窮了,哈哈哈哈!”
他的話音,在空曠死寂的雪地裏,顯得格外刺耳。
就在此時,一個平靜得近乎冷漠的聲音。
仿佛是随着風雪,從不遠處的飄然而至。
“你是在找我嗎?”
張麻子癫狂的笑聲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刀瞬間斬斷。
他猛地回頭,隻見百步之外的雪地上,不知何時,已經悄然站立着一個孤單的身影。
那人身材挺拔,一身黑衣,在皚皚白雪的映襯下,宛如一杆标槍。
他的手中,持着一張他從未見過的、造型奇特、通體漆黑、閃爍着金屬寒光的古怪大弓。
正是秦風。
他就那樣一個人,靜靜地站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