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宇臉上的肥肉,立馬劇烈地顫抖起來。
眼神中爆發出一種混雜着震驚、恐懼、還有一絲……心虛的光芒。
“靜……靜心……”他下意識地喃喃出聲,聲音細若蚊蚋。
秦風将他的反應盡收眼底,臉上的笑容更玩味了。
他緩步走到那被吓傻了的小男孩面前,蹲下身,用一種極其溫和的語氣,像個鄰家大哥哥一樣問道:
“小朋友,别怕,告訴叔叔,你叫什麽名字呀?”
那孩子怯生生地看了看旁邊的靜心師太,又看了看秦風,小聲地,帶着哭腔回答:“我……我叫王傑……”
“王傑?”秦風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随即像是想起了什麽。
一拍大腿,轉頭沖着王宇,用一種“你看我多貼心”的語氣,大聲喊道:
“哎呀,王大人!您瞧我這腦子!張麻子臨死前跟我說,您有個失散多年的寶貝私生子,就叫王傑!”
“還說……說這孩子右邊屁股上,有塊元寶形狀的紅色胎記,您說巧不巧?這不就給您找着了嗎?”
“山洞裏已經準備了酒宴,王大人,有興趣來聊聊嗎?”
“轟——!!”
秦風的話,就如同一顆九天神雷,結結實實地劈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這個秘密!
這個除了他自己和張麻子,絕不可能有第三個人知道的秘密!
他……他怎麽會知道?
他的目光猛地掃向轅門上那套孤零零的盔甲,一個可怕的念頭瞬間擊穿了他的理智。
張麻子,肯定是這狗東西揭的低!
“啊——!!”
王宇再也控制不住,發出一聲凄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
他之前所有的僞裝、所有的官威、所有的理智,在這一刻,被徹底擊得粉碎!
他瘋了一樣從盾牌後面沖了出來,連滾帶爬地跑到陣前,對着劉一刀,對着秦風,歇斯底裏地嘶吼着:
“不準動!劉一刀!老子命令你,不準動!誰也不準動!”
然而,就在劉一刀以爲他要像條瘋狗一樣撲上去時,王宇卻猛地冷靜了下來。
那張因極度恐懼而扭曲的肥臉,竟然在短短幾個呼吸間,恢複了鎮定,甚至擠出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轉向秦風,拱了拱手,聲音雖然還在發顫,卻已經恢複了條理:
“秦……秦公子。誤會,都是誤會。本官與你并無仇怨,此番前來,也隻是奉命行事。”
“既然公子有請,本官自當入寨一叙,還請……善待他們母子。”
說着,他竟真的不顧劉一刀錯愕的眼神,整理了一下官袍,邁步便要向寨門走去。
劉一刀心中一凜,一把拉住他,低聲喝道:“王宇,你瘋了?此乃賊巢,你孤身犯險,是想找死嗎?”
王宇回頭,看着劉一刀,那雙小眼睛裏,此刻沒有了絲毫的恐懼與慌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異常的冷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狠厲。
“劉将軍,事已至此,有些事,必須由我親自去談。”
劉一刀看着他,又看了看對面那對母子,心中瞬間了然。
那對母子,顯然是王宇身邊重要之人。
至于秦風,裝神弄鬼這麽半天,就是在等這一刻。
早知道,之前就不該遲疑,一舉攻入這山寨。
不過,現在也不晚。
他冷笑一聲:“好,你去。本将在此等你,你若有不測,本将定會踏平此地,爲你報仇!”
話雖如此,他眼神深處那抹一閃而過的殺機,卻沒有逃過王宇的眼睛。
劉一刀打的什麽算盤,他一清二楚。
這是想等自己進了山寨,再将他們一網打盡,來個死無對證!
“呵呵,劉将軍的好意,本官心領了。”王宇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他湊到劉一刀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幽幽地說道。
“不過,爲了防止某些意外發生。本官已經将曆年來,孝敬劉捷劉大人的那本‘小賬’,交由心腹保管。”
“我若是今晚不能安然出寨,那本賬冊,想必很快就會出現在京城禦史台的桌案上。”
劉一刀的瞳孔驟然收縮,握着刀的手猛地攥緊!
他死死地盯着王宇,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你……敢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合作。”王宇直視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個道理,相信劉将軍比我懂。”
說完,他不再理會臉色鐵青的劉一刀。
毅然轉身,在數千官兵和紅葉會衆人複雜的目光注視下,孤身一人,走進了那洞開的、深不見底的山寨大門。
劉一刀看着王宇遠去的背影,心裏面怒不可遏!
現在,一切都晚了。
他将目光轉向秦風身上,這個家夥,究竟是什麽樣的存在?
……
山洞内,篝火噼啪作響。
王宇一進來,便看到了被安置在角落裏的靜心師太和王傑。
靜心師太正緊緊抱着孩子,低聲安撫着。
看到王宇進來,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怨怼,有依賴,更多的還是恐懼。
“傑兒,别怕,爹在。”王宇快步走上前,聲音中壓抑着的情感瞬間爆發。
他想伸手去抱孩子,卻又被旁邊的喽啰攔住。
他隻能隔着幾步的距離,柔聲安撫:“沒事的,有爹在,誰也傷害不了你們。”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轉身,看向那個好整以暇坐在主位上的年輕人。
此刻的王宇,仿佛脫胎換骨。
臉上沒有了絲毫的慌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官場老油條特有的沉穩與從容。
“秦公子,好手段。”王宇先是拱了拱手,臉上甚至帶上了一絲“欣賞”的微笑。
“本官縱橫官場十數年,還是第一次,在公子這般年紀的人身上,栽這麽大的跟頭。說吧,你想要什麽?”
秦風看着眼前這個瞬間變臉的王宇,心裏暗暗稱奇。
這家夥的演技,要是放到後世,不拿個奧斯卡影帝都屈才了。
他也不點破,隻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淡淡地開口:
“王大人快人快語,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
“我的條件很簡單。”
秦風放下茶杯,目光直視着王宇,聲音平淡,卻字字千鈞:
“什麽時候,宋登閣宋大人安然無恙地出現在我面前;什麽時候,你這對寶貝母子,就能安然無恙地回到你的身邊。”
王宇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知道,這場談判,他從一開始,就輸得一幹二淨。
而山寨之外,徹底陷入被動的劉一刀,看着那洞開的寨門,又看了看自己身後那因爲主帥失态而軍心浮動的隊伍,臉色鐵青。
他知道,自己面對的,不僅是一場軍事上的失敗。
更是一場足以将他和他的靠山都拖入深淵的,肮髒而昏暗的政治醜聞。
“傳令!”
他最終無力地閉上了眼睛,聲音沙啞而又充滿了屈辱。
“全軍……後撤三十裏,安營紮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