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頓了頓,目光如炬,緊緊盯着劉一刀:
“我要你以你項上人頭和将軍的聲譽擔保,必須确保宋登閣宋先生在府衙大牢中的絕對安全!不得用刑,不得虐待,更不得讓他‘被自殺’!若他出了半點差池……”
“我秦風,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必讓你劉将軍和所有相關之人,付出百倍千倍的代價!”
他提出這個條件,看似是被村民所阻後的無奈退讓,是爲了保住宋登閣性命而向劉一刀做出的妥協和交換。
實則是他計劃中最關鍵的一環——麻痹劉一刀!
果然,劉一刀聞言,那雙因失血而有些渙散的眼睛裏,立刻閃爍起狡詐而又如釋重負的光芒。
果然!
這小子還是太年輕,太重所謂的‘情義’!
被這些愚民一逼,就慌了手腳,隻想着先保住那老廢物的命!
他以爲這樣就能穩住我?真是天真!
在劉一刀看來,秦風這就是典型的婦人之仁,是被形勢所迫後露出的巨大破綻。
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時間!
處理傷口,收攏殘兵,向府城求援……
秦風主動提出休戰,正中他的下懷!
“好!”劉一刀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本将……答應你!”
“宋登閣……在牢裏會很安全!本将……還指望他……換我平步青雲呢!”
他臉上露出一個彼此心照不宣的猙獰笑容,自以爲完全看透了秦風的心思。
“風哥!不可!”
“秦兄弟,這是放虎歸山啊!”
秦風身後,周清漪、裴元虎等人聞言大急,紛紛出聲勸阻。
周清漪更是策馬沖到秦風身邊,急切地低聲道:“秦風!你糊塗了嗎?此刻我們大軍在手,豈懼這些烏合之衆?隻要一個沖鋒……”
秦風卻猛地一擡手,直接打斷了她的話頭:“不必多言!我意已決!”
他目光掃過周清漪、裴元虎等一衆滿臉不解和焦急的頭領,沉聲下令:
“傳我命令,全軍後隊變前隊,撤回清水村,接上若雪、老太君和所有願意跟我們走的鄉親,即刻返回黑風嶺舊寨!”
他的命令清晰而堅決,沒有絲毫回旋的餘地。
周清漪看着他堅定的側臉,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将所有的疑問和不甘都強行壓了下去。
她狠狠一跺腳,咬牙道:“……是!”
裴元虎、韓軒等人雖滿心疑惑,但出于對秦風的絕對信任,也紛紛抱拳領命:“遵命!”
紅葉會的隊伍,開始高效而迅速地調動。
原本淩厲的沖鋒陣型緩緩轉向,雖然依舊保持着警惕,但那股一觸即發的殺伐之氣,卻逐漸收斂。
秦風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被村民層層保護起來的劉一刀和周泰等人,又瞥了一眼臉上得意之色更濃、仿佛打了天大勝仗般的秦定山。
不再有絲毫留戀,撥轉馬頭。
“我們走。”
馬蹄踏過被鮮血染紅的雪地,秦風率領着紅葉會的主力,以及李阿飛等堅定追随他的清水村青年。
如同退潮的海水般,向着清水村的方向撤去。
那面火紅的楓葉大旗,在寒風中依舊招展,卻帶上了幾分耐人尋味的意味。
看着秦風等人果然“服軟”退去,秦定山幾乎要仰天大笑三聲!
他強忍着内心的狂喜,努力維持着那份“救世主”的威嚴。
趕緊轉身,對着周泰和那些驚魂未定的官兵,換上一副殷勤備至的嘴臉:
“周将軍,劉将軍傷勢沉重,快!快随我回村!村裏還有郎中和傷藥!”
“鄉親們,快幫忙攙扶一下受傷的軍爺們!大家小心些!”
清水村的村民們見狀,也仿佛真的做了一件多麽了不起的大事。
紛紛上前,七手八腳地幫忙攙扶傷員,臉上洋溢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夾雜着後怕與畸形的自豪感。
周泰看着秦風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忙前忙後的秦定山和村民,心中五味雜陳。
但最終,還是生存的渴望和保住将軍性命的念頭占據了上風。
他指揮着還能行動的兵卒,相互攙扶,跟着秦定山,狼狽不堪地朝着清水村退去。
一路上,秦定山志得意滿,隻覺得天高海闊,前途無限光明。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憑借此番“救駕”大功,正式成爲府衙裏的官爺,步步高升的美好未來。
“哼,秦風?一個被秦家掃地出門的棄子罷了,終究是上不了台面的東西,略施小計,還不是被老夫拿捏得死死的?”
他心中鄙夷地想着,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
另一邊,回村的路上,紅葉會隊伍靜得吓人。
馬蹄踏在土路上,咯噔咯噔的響,襯得氣氛更沉。
弟兄們一個個耷拉着腦袋,沒人吭氣。
打了勝仗卻像吃了敗仗,窩囊得緊。
幾個脾氣爆的頭領,臉黑得能擰出水,手裏的刀柄攥得死死的。
周清漪一夾馬腹,趕到秦風身側,跟他并辔而行。
她實在憋不住了,聲音裏帶着壓不住的火氣和不理解:“秦風,剛才多好的機會,就秦定山和那幫拎不清的鄉親,能頂什麽事?一個沖鋒就垮了!”
“拿下劉一刀,宋先生就能換回來,還能逼他們滾出清水村,爲什麽……爲什麽就退了?你難不成真怕傷了那些……”
“我怕?”
秦風打斷她,轉過頭來。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神深得很。
看不出半點猶豫,隻有沉甸甸的算計和冷硬的決斷。
“心裏不得勁是有,但誰要是擋了紅葉會的路,威脅到你們。”他聲音不高,卻很果斷,“我管他是誰,絕不留情。”
“那爲什麽……”周清漪更糊塗了。
“因爲現在抓他,太虧。”秦風語氣平淡,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
“撈宋府台回來,然後呢?把這禍害再送回去,等他領着更多官兵來報仇?”
他頓了頓,嘴角扯起一點看不出笑意的弧度:
“讓他回去,讓他覺着咱們慫了,怕了,被那點鄉親逼走了……他才能安生待着,才能放松警惕。”
周清漪怔住,隐約抓到了點什麽,卻又沒完全明白:“可放他回去,不是放虎歸山?等他緩過勁……”
“歸山?”秦風嗤笑一聲,目光投向遠處暮色裏的村莊輪廓,像在看一個早已落套的獵物。
“我給他找的,可不是山,是條死胡同。”
他側過臉,看着周清漪滿是困惑的眼睛,不再賣關子,聲音壓得更低,隻容她一人聽見:
“等着看吧,要不了幾天,我不止能讓宋府台安然無恙地回來,還能讓劉一刀和秦定山……自己往死路上走。”
周清漪呼吸一滞,腦子裏飛快地轉,卻怎麽也想不通這死局如何能破。
劉一刀在村裏有吃有喝有人護着,怎麽會死?
“這……你到底要怎麽……”
秦風卻沒讓她問下去,隻擺了擺手:“别問,别急,讓子彈飛一會兒……”
他語氣一轉,不容置疑地下令:“回去立刻收拾,接上所有人,撤!回黑風嶺老寨子。”
“讓盯梢的弟兄精神點,村裏官兵吃什麽喝什麽,特别是秦定山家有什麽人進出,給我盯死了!”
話說得平淡,卻自有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周清漪看着他沉靜的側臉,心裏那點焦躁和不服,莫名就壓了下去。
她重重點了下頭,一扯缰繩,傳令去了。